但他有一样东西,是凌震现在最需要的。
忠诚。
绝对的、不计代价的、不问为什么的忠诚。
“赵明远。”
“在!”
“你怕死吗?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秒。他的义肢在轻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紧张。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,面对自己的第一次实战任务,面对一个刚刚变成半人半能量体的指挥官,面对一个生还率为零的救援行动——他应该怕。
但他抬起头,看着凌震的眼睛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长官死。”
凌震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从现在起,你是破晓中队的副队长。”
赵明远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副——副队长?”
“有问题?”
“没有!”赵明远的声音在发抖,但腰杆挺得笔直,“长官,任务是什么?”
凌震转身,指向观察窗外的地球。那里,格陵兰的方向,那团黑色阴影还在扩散,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死亡之花。
“空降格陵兰。找到苏婉中尉。把她带回来。”
赵明远看着那团阴影,看着那片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死亡领域。
“长官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里面的时间流速是混乱的。空降下去,可能降落在十年前,也可能降落在十年后。可能降落在冰原上,也可能降落在岩浆里。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死。”凌震打断他,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——”
“因为苏婉在里面。”凌震说,“因为破晓中队的每一个人,都值得被救回来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
凌震走向那套动力外骨骼。他的光之手触碰装甲的瞬间,装甲表面亮起了银白色的光——不是涂装的反光,是“黎明之芯”的能量正在注入装甲的每一个关节,每一条电路,每一块装甲板。
装甲活了。
不是被启动,是被唤醒。那些金属开始呼吸,那些电路开始脉动,那些关节开始思考。它在变成“黎明之芯”的一部分,在变成凌震的延伸,在变成——
在变成赵明远的盾牌。
“穿上它。”凌震说。
赵明远走向那套发光的装甲。他的义肢在颤抖,但他的脚步很稳。他站在装甲前,张开双臂,像在迎接一个拥抱。
装甲自己穿上了他。
金属板块一片片合拢,密封圈一层层咬合,头盔落下的瞬间,赵明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——不是入侵,是连接。他和凌震之间建立了一条无形的通道,不需要语言,不需要信号,只需要意念。
他听见凌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:
*你能听见我吗?*
*能。*赵明远用意念回答。
*很好。*凌震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*从现在起,你是我的眼睛,我的耳朵,我的手。你在格陵兰看到的一切,我都会看到。你在格陵兰听到的一切,我都会听到。你在格陵兰做的一切——*
*都是我想做的。*
赵明远的眼眶发热。但他没有哭。他穿着那套发光的装甲,站在同步轨道的边缘,脚下是三万六千公里的虚空,虚空的尽头是那团正在扩散的黑色阴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上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把她带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明远跃出舱室。
没有降落伞,没有滑翔翼,没有任何减速装置。他就那样直直地坠向地球,像一颗流星,像一柄利剑,像一道从天堂刺向地狱的光。
三万六千公里。
自由落体。
凌震站在舱室边缘,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,看着他穿过大气层时拖出的长长的火焰,看着他消失在格陵兰的方向。
然后他转身。
舱室里还有一个人。
林浅薇。
“上校,”她说,“你刚才说‘我不会下去’。但你没有说你会去哪里。”
凌震看着她。
“我要上去。”
“上去?”林浅薇愣住了,“上面有什么?”
凌震抬起头,透过那融化的穹顶,看向更远的天空。
那里,在月球的背后,在太阳的方向,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。
“巴别塔。”他说,“‘宙斯’的核心。”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