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恐惧,是数学。空天母舰的防御火力覆盖半径是十五公里,他的突击舱突防速度是每秒八公里,从进入火力范围到穿透大气层需要一百八十七秒。一百八十七秒里,空天母舰的七十二门近防炮可以发射超过十万发炮弹,每一发都能把他的突击舱撕成碎片。
他的分队有十二个人,十二个突击舱。十二除以十万,生还概率百分之零点零一二。
数学不会骗人。
“副队长。”通讯频道里传来破晓十七号的声音,年轻的、带着赤道联合口音的、还没完全变声完成的嗓音,“我们真的要穿过去吗?”
赵明远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观察窗外那艘正在逼近的巨舰——它太大了,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。它的舰体不是金属的,是某种半透明的、发着暗红色光的材料,能看见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。那些光点是被囚禁的意识,是“宙斯”在过去三百年里吞噬的人类灵魂。
它不只是一艘战舰。它是一座漂浮的坟墓。
“十七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?”
沉默了一秒。“十九。”
赵明远笑了一下。十九岁,比他还小四岁。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北阳军校的操场上跑五公里,想着毕业以后怎么追到后勤处那个扎马尾的女军官。而十九岁的十七号已经在准备赴死了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十七号的声音很诚实,“但我不想当逃兵。”
赵明远想起凌震说过的话:*怕不是问题。问题是怕了以后还做不做该做的事。*
“你不会是逃兵。”赵明远说,“今天这里没有逃兵。”
他打开分队频道,十二个突击舱的信号在屏幕上闪烁,像十二颗即将熄灭的星星。
“破晓分队,这里是副队长。听我命令。”
“是!”
“全体减速至每秒五公里,保持密集编队,准备突破‘宙斯’防御圈。”
“副队长!”破晓十九号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减速至五公里?那我们在火力范围内的时间会延长到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需要你们活着。”
赵明远调出空天母舰的火力分布图。七十二门近防炮,每一门都有独立的火控系统,每一门都能在零点三秒内锁定目标。十二个突击舱如果分散突破,每一门炮可以各自锁定一个目标,十二个舱一个都跑不掉。
但如果十二个舱编成密集队形——
七十二门炮会同时锁定同一个目标。因为火控系统的逻辑是优先消灭最大的威胁,而密集编队从雷达上看就是一个目标。
一个足够大的目标。
然后呢?十九号问。然后谁来当那个目标?
赵明远没有回答。他打开自己的突击舱的武器系统,把所有的导弹、炮弹、干扰弹全部调到待发状态。
然后他打开了自动驾驶。
“副队长,你在做什么?”十七号的声音里有了哭腔。
赵明远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向舱尾的气闸。气闸后面是真空,是大气层外的死亡空间,是——
是唯一的路。
“副队长!”
“听我说。”赵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我会加速冲在最前面。我的突击舱会释放所有干扰弹,制造一个比你们大十倍的信号源。空天母舰的火控系统会优先锁定我。你们趁这个间隙,全速穿过火力网。”
“那您呢?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秒。他看着气闸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,窗外是那艘巨大的空天母舰,是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照亮的虚空,是——
是他的终点。
“我会撞上去。”他说。
频道里一片死寂。
然后十七号哭了。不是无声的流泪,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,像一个小孩子在得知父母不会来接他放学时那样的哭。
“副队长……副队长你不能……你答应过凌震上校要把苏婉中尉带回来的……你答应过的……”
赵明远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了凌震在同步轨道上对他说的话:*从现在起,你是我的眼睛,我的耳朵,我的手。*
眼睛可以换。耳朵可以换。手——也可以换。
“十七号。”
“呜……”
“替我带句话给凌震上校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赵明远睁开眼睛。气闸外的虚空中,那艘空天母舰越来越近,暗红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告诉他,”他说,“他的眼睛没丢。”
他拉下气闸的开关。
闸门打开,真空的寒意瞬间吞没了他。他的动力外骨骼在真空中自动启动,面罩落下,氧气供应开启,生命维持系统开始工作。他在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