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前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陈之安出了市委大院,骑上车,往回蹬。到了印刷厂,他没回办公室,直接去了排版车间。
黄师傅正坐在窗边看报纸,老花镜推到鼻梁上,报纸举得老远。
看见陈之安进来,把报纸放下,“厂长,啥事?”
他还不习惯叫厂长,叫得有点别扭。
陈之安在他对面坐下,“黄师傅,跟我出趟差。”
黄师傅挠了挠头,头发本来就不多,挠了几下更乱了,“出啥差?”
“我要买两台凹版印刷机。需要老师傅跟着一起去看看。”
黄师傅瞪大了眼睛,“两台凹版印刷机?那得多少钱啊?”
陈之安笑了笑,“我也不知道啊。得去看了型号才知道。”
黄师傅想了想,“把你师父也叫上。他在这方面比我还关注。退休了没事干,正好带他出去转转。”
陈之安眼睛一亮,“行。我去请。”
黄师傅点点头,又拿起报纸,举得老远,眯着眼睛看。
陈之安出了车间,推着自行车,往师父家去。
敲门进去的时候,师父拿着报纸,茶几上摆着一杯茶,茶凉了,没顾上喝。
“师父,跟您商量个事。”
师父把报纸放下,“什么事?”
“我不是承包印刷厂了吗。要买两台凹版印刷机,陕西印刷机厂的。您跟我去一趟,看看机器。”
师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容不常见,他平时不爱笑,“行。什么时候走?”
“越快越好。明天行吗?多耽搁一天,我就多损失一天的钱,个体就这点不好,想歇歇都不敢,没人兜底。”
师父想了想,“行。我收拾几件衣服。”
陈之安站起来,“那我明天一早来接您。”
第二天,天还没亮,陈之安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师父家。
师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,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
黄师傅也到了,推着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。
三个人骑车到了火车站,陈之安买了三张硬卧票。
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,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的往后倒。
师父靠着窗户,闭着眼睛,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黄师傅坐在中间,拿着一本印刷技术的书翻,翻得很慢,一页看好久。
陈之安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,脑子里转着买机器的事。
到了西安,天已经黑了。三个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旅店住下,一间三人房,床单洗得发白,枕头有股肥皂味。
黄师傅倒头就睡,师父坐在床边,把那本印刷技术的书又翻了一遍。
陈之安躺在上铺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听着窗外的火车声,过了很久才睡着。
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印刷机厂。
厂子在城东,大门是铁栏杆的,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,皮都开始剥落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头。
陈之安把市委的公函递给门卫,门卫看了一眼,打了个电话,放他们进去了。
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刘的工程师,四十多岁,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蓝色工装,袖口磨得发白。
他把他们领到车间,车间很大,机器一排一排的,有的在转,有的停着。
空气里有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“这是我们的四色凹印机。”刘工程师拍了拍一台机器的外壳,机器足有一人多高,银灰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光,“每小时能印五千张,套色准,墨色匀。你们看看。”
师父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机器底部的铭牌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行钢印的数字,站起来,又去看另一台。
黄师傅跟在后面,掏出本子,把型号、参数、出厂日期一一记下来。
陈之安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刘工程师在旁边介绍,从机器结构讲到工作原理,从操作流程讲到日常维护。
师父听着,偶尔问一句,问的都是关键问题,套色偏差多少?
换版需要多长时间?
耗材好买吗?
刘工程师一一回答,有些问题答得很顺,有些顿了一下,想了想才说。
师父看了三台机器,转回来,站在第一台前面,又蹲下去,摸了一下铭牌。
他站起来,看着陈之安,“这台可以。那台也行。另外一台,老了点,但还能用。”
黄师傅也在本子上记完了,合上本子,“师父说得对。两台新一点的,一台老的,老的那台便宜,但以后配件不好买。”
陈之安点了点头,看着刘工程师,“两台新的,多少钱一台?”
刘工程师拿起桌上的计算器,按了几下,把数字递过来。
陈之安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,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