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眉头猛地一蹙,眉宇间的温和瞬间褪去,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,周身的气息也瞬间紧绷,体内的灵气下意识地运转起来,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。他上下打量着姜明镜,看着对方一身月白道袍,气质出尘,温润如玉,却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,既没有出手相助,也没有阻止恶徒作恶,此刻又突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疏离,心里顿时生出一丝疑虑与敌意。
他想起刚才刀疤打手逃窜的方向,正是矿场深处,而眼前这道身影,自始至终都站在雪丘之上,冷眼旁观着一切,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。这冻石矿场地处北域边境,偏僻荒凉,寻常修士很少会来这里,眼前这人衣着华贵,气质不凡,周身散发的灵气波动虽隐晦,却透着深不可测的气息,修为定然不低,却偏偏在此停留,还冷眼旁观恶徒欺压弱小,难不成,他和周虎是一伙的?是周虎请来的帮手,刚才只是在一旁看戏,等自己打退了打手,消耗了体力,才肯现身,想要坐收渔翁之利,甚至替那些恶徒报仇?
想到这里,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,周身的正气再次迸发,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,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,指尖泛白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快速运转,汇聚到剑身之上,做好了出手的准备。他不能容忍任何欺压弱小的行为,更不能容忍有人和周虎同流合污,助纣为虐。若是眼前这人真的是周虎的帮手,就算对方修为高深,远超自己,他也绝不会退缩,定会拼尽全力,与之抗衡,哪怕粉身碎骨,也绝不会让这些恶人再继续欺压百姓。
姜明镜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敌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,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恶意,也没有半分怒意,只有一丝淡淡的玩味,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少年的敌意,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缓缓抬脚,朝着矿场中央走来,步履闲适从容,脚下不沾半点积雪,身姿轻盈如羽,仿佛不是走在冻硬的雪地上,而是走在平坦的云端,周身的寒气与雪沫,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自动避让,不敢靠近他半分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从容,没有丝毫急躁,月白道袍在零星的小雪中轻轻翻飞,像一朵漂浮在风雪中的白云,清冷又孤寂,带着一股独来独往的疏离感。袖袋里的债单依旧安稳,没有丝毫晃动,他此行的目的,从来都是讨债,从来都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刚才那场闹剧,不过是顺路所见,本不想多管,更不想卷入这无关的纷争,可眼前这少年,却偏偏将他当成了敌人,倒是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底,生出了几分兴致。
这些日子,他四处讨债,踏遍了北域的山山水水,见惯了趋炎附势、贪生怕死之辈,见惯了蛮横无理、耍赖拖欠之徒,也见惯了世间的冷漠与自私,像眼前这样,一腔热血、心怀正义,却又鲁莽冲动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,倒是少见。他想起不久前,从梅释淮那里学来的幻术——一梦千霄,那幻术精妙绝伦,能让人沉浸在虚幻的场景中,亲身经历那些未曾发生、却极有可能发生的事,分不清现实与虚幻,能让人在幻境中,看清自己的内心,看清这世间的险恶。
姜明镜心底暗暗思索,反正讨债也不急这一时,周虎那厮,不过是个胆小如鼠、耍赖拖欠的无赖,迟早都能拿下,不如就借这个机会,试试这一梦千霄的威力。眼前这少年,心有正气,有护弱的勇气,却太过稚嫩,太过天真,太过理想化,以为仅凭一腔热血,一把普通的精铁剑,就能护得弱小周全,以为打退几个打手,就能改变这矿场的格局,就能打破这世间的不公,却不知,这世间的险恶,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,这底层的苦难,也远比他看到的要深重得多。或许,这一梦千霄,能让他看清现实,能让他明白,何为真正的强大,何为真正的持剑之道,能让他褪去天真,真正成长起来。
他本可以轻易动用炼虚期的修为,仅凭周身的威压,就能将这少年制服,甚至碾杀,那样省时又省力,可那样太过无趣,也太过以大欺小,不符合他的性子。他向来随性,不喜勉强,也不喜恃强凌弱,既然少年要动手,要将他当成敌人,那他便陪这少年玩玩,不拔高修为,不用高深法术,只凭剑法,与这少年过几招,也算是给这枯燥乏味的讨债之路,添几分乐趣,也算是给这少年,上一堂深刻的课。
姜明镜一步步走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