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来了好消息,而吴前则心绪不宁。
御极殿上,
卜峰说程百龄痛哭流涕向皇帝请罪,承认利欲熏心,在盐场里纵容手下贩私,任人唯亲,在海州水师里提携自己的亲朋。
令他诧异的是,
面对贪腐和任人唯亲,文帝面色沉静,没有任何愠怒。
确实如苏慕秦所言,皇帝并不关心此事。
文帝期待的是别的物件。
当卜峰按照皇帝此前的吩咐,拿出三年前那张出库底账记录时,
文帝惊呆了。
上面赫然写着,某月某天海滨城盐场出库的官盐只有八千石,而南云秋上次从海滨城察查回来,告诉他:
南万钧其中一项罪名是劫夺官盐,数量是八万石,
天呐,居然整整多出十倍。
文帝断定,
中间大有名堂。
“王爷,事情要坏啦。”
吴前夤夜来到信王府,说起卜峰在殿上的事情。
“不好,咱们上了陛下的当,他是要翻旧账。程百龄那个蠢货,为何不早点将底账销毁,还主动交给卜峰,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信王此时才觉察到文帝的良苦用心,
禁不住双手颤抖。
他此刻害怕的是,自己鲸吞的那些盐款会被揪出来。
其中吴前也有份,同样瑟瑟发抖。
“王爷,那可怎么办?”
“别慌,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,你先回去,容本王想个应对之策。”
他哪有什么好法子,
等吴前走后,马上把阿忠叫过来,说起此事。
“王爷莫急,
奴才以为,陛下未必知道官盐的数量之谜。
南万钧死了,圣旨也没了,阿诚也,也杳然无踪,没人会告诉他官盐被篡改为八万石的经过。
退一万步说,
就算知道了,也不过是钱财这种身外之物,大不了认罪退赔,不必乱了方寸。”
信王被这么一安慰,心情好了很多。
但是,
阿忠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坠入冰窟窿。
“奴才担心的是,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,而在乎案件本身,他恐怕是要重审南家惨案。”
“啊?”
信王惊呼一声。
那不是不可能,
重审之风自打南云秋掀起后,就从未停歇过。
“王爷,还是要未雨绸缪,早做打算,方可保万无一失。陛下到底剑指何方,就要看他接下来的动作。”
“怎么说?”
阿忠笃定道:
“如果他继续盯着海滨城,或者派人去采风查访各地旱情,那就万事大吉。
相反,
如果他紧盯金家马队被劫之事,那毋庸置疑,就是重审的信号。
不管如何,王爷要尽快找金不群商量善后之策。”
信王点头称是,
心里忐忑不安。
整个京城最开心的莫过于南云秋!
卜峰什么都告诉了他,
再难的事只要有皇帝亲自推动,都能迎刃而解。
他不仅佩服皇帝的决心,也佩服皇帝的智慧,懂得韬光养晦,迂曲前进,才是大智慧。
可叹自己还经常骂他是昏君暴君狗皇帝,
看来是自己的气量太小。
可是,他刚兴奋了一晚上,又陷入沮丧之中。
次日,
文帝下旨,责成海滨城上缴私盐损失一百万两银子,并书面向朝廷请罪。
同时,
还派出户部官员会同御史台前往各地察查旱情,及时赈济灾民,防止生出事端。
信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
暗笑自己经历过那么多的大风大浪,不该如此疑心疑鬼,轻易就乱了方寸,今后还怎么干大事,还怎么爬上更高的阶梯?
这回让下属吴前和阿忠见笑了。
所以,
对阿忠的忠告,他也不以为然。
现在的文帝好像换了个人。
其实他本就是这样的人,有心胸,有谋略,有手段,
他每一次的颓废沮丧和消沉,都是因为龙体的病痛而灰心,都是因为绝后的现实而绝望。
贞妃告诉他,
两个怀孕的妃嫔一切安好,又有个妃子也有了喜脉。
人逢喜事精神爽,三个肚皮里至少有一个皇子吧。
为了渺茫,不,为了坚实的希望,为了给未来的儿子一个治世,他就是豁出老命,也要把大楚整治好,
前提就是先揪出朝堂里的奸人恶人。
“陛下深夜叫奴才过来,不知有何差遣?”
小冬子诚惶诚恐,
估计是有大事要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