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帝这样做,
当然有他的苦衷。
因为小猴子临走之前密报:
从尸骨勘验结果来看,其中左额头骨缺失一块的那个人,
就是当初传旨的小桂子!
文帝虽然早有心里准备,当猜测被证实后,仍旧感受到被当头棒喝的恐惧。
凶手不仅胆大包天,而且实力超强,心思缜密,手段凶残,做事滴水不漏。
若非打猪草的小姑娘溺亡,
这桩迷案恐怕永不见天日。
文帝原本今日就想郑重宣布重审,但是仔细权衡之下,又觉得不宜大张旗鼓,
对手的雄厚实力让他有所忌惮。
如果高调重审,对手必然会百般阻挠,不知又有多少人会被除掉,多少证据被毁灭,
那就更难查清真相了。
那样的话,朝廷将颜面大损,自己也会成为朝野的笑柄,甚至会暴露出他和南万钧自导自演的那场大戏。
稳妥的办法就是迂曲行事,
以其他理由入手。
所以他从天气聊到旱灾,又聊到赈济和税赋,再扯上源头海滨城,让臣民特别是凶手摸不清方向,
然后,
顺着这条脉络步步逼近,抽丝剥茧,直到触碰到案件的核心。
道理其实很简单。
杀害小桂子和侍卫的幕后凶手,肯定也是策划官盐劫夺案的真凶,自然也就是制造南家惨案的那支神秘力量。
想杀南万钧的人大有人在,
要想揪出真凶,需要足够的细心和耐心。
那封检举程百龄的信,就是他自己杜撰的,目的就是要派人去海滨城调查。
他扫视阶下,
目光在卜峰的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涉及朝廷高官贪腐事宜,老臣责无旁贷,愿意请旨前往察查。”
卜峰心领神会,出班奏道。
“嗯,甚妥。不过你一人不行,着侍郎吴前带上户部会计高手同往。程百龄若是推诿敷衍,着即锁拿京城交刑部问罪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“诸位爱卿,税赋不足,则国力不足,国力不足,则天下百姓不足。别小看那些白花花的盐末,那事关大楚国运,事关子民福祉,不可等闲视之,尔等要一体领遵。”
在群臣惊愕的眼神里,
文帝劲头十足,步履坚实的宣布退朝。
“哈哈!程百龄要倒霉了,活该。这些年他闷声发大财,不知聚敛多少银子,陛下一直引而不发。”
“你说陛下怎么回事,忽然之间精神抖擞了呢?”
“要我说嘛,就是因为那些娘娘们肚子争气,皇帝不能生养的谣言不攻自破,能不高兴嘛。”
群臣议论纷纷,
他们乐于见到同僚遭殃。
信王还没咂摸出门道来,反正程百龄的生死,他并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小猴子的动向,
原本他派人在皇城外盯着,可是小猴子一直没出来,后来通过春公公才打听到,人家三更半夜出的门,骗过了他的人。
而且这两天杳无音信,不知去向何处。
信王没了底气,
偏偏吴前又来讨主意。
“王爷,此次前往察查,陛下不会别有用意吧,臣的眼皮子不住的跳。”
“慌什么?
陛下此举都是那封检举信闹的,要搁往常也没什么大不了,不过是因为后宫有了喜事才如此兴奋,非要小题大做,
目的无非是告诉臣子们拒腐防变,认真办差而已。”
“要是那样臣就放心了,臣就担心查出三年前的那桩官盐。”
信王摇摇头,
不以为然。
“程百龄不会胡言乱语,那样对他也没好处。再者说,陛下那个时候病入膏肓,根本不记得当时的细节,沉住气,放心去吧。”
次日,
当卜峰和吴前笃悠悠启程时,已经有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到了程百龄的手中。
此刻,他正和苏慕秦在商议此事。
程天贵死后,苏慕秦成为他的重要帮手,而且即将成为他的乘龙快婿。
检举信的事,他知道了,皇帝严肃而又无情的态度,
大大出乎他的意料。
程百龄拿不定主意,迎接两位高官钦差该如何应对,必须要有帮手参谋。
“大都督,我以为应该赤诚相见,坦白以告,才是上上策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陛下当庭说的那些贪渎之语,其实并不是关键,所谓千里做官只为钱,
试问,
当官者为将者,哪个手心里是干净的?
多多少少都有问题。
官场上不是有句行话嘛,察查之前都是清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