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前只好自己赤膊上阵,解释道。
“生活,死活,生生死死的,怎么有点江湖黑道的话?”
文帝很不解。
吴前赶忙再次解释:
“陛下,这是行业术语。
所谓死活,就是货主不用承担任何风险,货物的安危都有马队负责,被偷被抢都由运输一方承担,当然啦,运价很高。
而生活则不一样!
货物的安危由货主承担,马队只负责运送,那些马车和车夫就是赚点跑腿钱,所以运价只是死活的三成。
当时,
户部考虑到为朝廷节约运价,才让金家拉了趟生活。”
文帝鄙夷道:
“听起来好像是为了朝廷,可是就为了区区几成的运价,让朝廷伤筋动骨付出百余万两银子,你打得一手好算盘!”
“臣知错!”
“不,你的错不在这里,朕问你,那么一大笔银子为何不上奏?”
“这个,这个,”
吴前再次看向信王,
信王依旧不动声色。
眼看自己将大祸临头,吴前也顾不得了,心想,你不仁别怪我不义。
“当时陛下龙体欠安,臣不敢搅扰。”
“朕是龙体欠安,可是当时朝政之事都委托信王决断,你为何不向他启奏?”
“臣,臣,臣不敢欺瞒陛下,是信王爷主动交代臣拨付的,上面还有他的大印。”
吴前退无可退,不得不咬出信王,也是对信王失望伤心所致。
这样的主子不值得依靠,
不值得卖命。
文帝阴沉的目光扫过信王。
信王被推到了前台,
赶忙辩解:
“启禀皇兄,臣弟当时确实替皇兄暂时代理朝政,日理万机,忙得四脚朝天,那时才深知皇兄平素之辛劳,为国为民宵衣旰食。”
他先把皇帝奉承几句,
然后甩锅敷衍:
“臣弟刚开始并不知道劫盐案,后来金府管家找到臣弟,一来是报案,二来是请求户部赔付。
臣弟当然不敢贸然答应,便询问吴侍郎经过,
得到户部的确认之后,
臣弟才开的条子,至于生活死活那些琐碎之事,实在无暇过问。
臣弟有失察之责,请皇兄降罪。”
吴前恨得咬牙启齿,暗骂信王:
你何时询问过我?都是你自说自话一言堂,我连问个经过的权利都没有。
他娘的,
这就是大人物的丑陋。
文帝注目信王良久,好像突然不认识自己的弟弟一样,内心里起了波澜。
信王则低头不语,摆出悔罪认罚的姿态,
其实紧张得要死。
好在别人不知道那笔赔付银子的下落,否则文帝将他赐死都是轻的。
退朝后,
文帝仍在殿内徘徊。
乌郎中之死,金家得到赔付,还有生活和死活。三桩事恐怕都和信王有关,如果是这样,整个南案是否也和他有关?
涉及到信王,
文帝思考了很多,始终踟蹰不前,犹豫不决。
卜峰下朝后一路奔波,花费个把时辰,才完成文帝交办的临时差事。
“启禀陛下,查到了,
金家承揽了官府很多运货的生意,包括乌鸦山铁矿石的运送,海滨城官盐,也基本上都是他们家包办的。
陛下,
要是背后没有大人物关照提携,他金家能包揽官府那许多买卖吗?
能一跃成为京城第一大豪商吗?”
卜峰说的大人物,文帝马上对号入座,
就是信王。
“陛下说蹊跷不蹊跷,以往金家拉的都是死活,唯独官盐那次是生活,臣越想越后怕,好像金家事先知道要出事一样。”
文帝的心凉透了!
从这件蹊跷之事来看,
信王和劫盐案脱不了干系,甚至还可能是主谋。
至于和南案有没有关系,
他暂时还不敢想。
“是你查的,还是魏爱卿查的?”
“嘿嘿,都有,都有。”
“朕不是说过嘛,不许他插手此案,你为何纵容他?”
卜峰解释道:
“臣本来是按旨意办的,可是没有他,南案就进展不了这么快。陛下,还是允许他办案吧,省得您冲在前面,臣实在是担心龙体的康健。”
文帝沉默了。
卜峰说的没错,
没有南云秋的鸣冤书,重审计划不可能开启,
没有乌郎中的死因调查,不会牵连出户部和信王,
没有查办南云裳之死的海滨城之行,就不知道程百龄的出库底账是八千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