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临松开云汐的手,上前一步,俯身将雷横扶起。他的手按在老将军的肩头,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悄然透入。雷横浑身猛然一震,像是有暖流涌遍四肢百骸,愕然抬头时,眼底已是泪光闪烁。
“你左肩胛骨下方,三寸深处,有旧年暗伤,魔气已侵蚀经脉。从前我未曾察觉,是我的疏忽。”墨临的语气很平淡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雷横虎目之中泪水滚滚而落,嘴唇哆嗦着,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重重叩首。
墨临的目光转向赵磐,指尖虚点其胸口,语气依旧平静:“你心脉有损,是早年强行突破境界留下的隐患。此战之后,我给你开个方子,温养三年,可除根。”
赵磐深深一揖,声音微哑:“谢神君。”
随后是玄策真人、龙渊,以及其他几位核心将领。墨临一一走过,精准点出他们身上或轻或重的旧伤暗疾,有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明晰察觉。他的语气始终平淡,如同谈论寻常的风晴雨雪,可每一个字,都沉甸甸地砸在众人心头,滚烫灼人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无声地宣告:我回来了,我看着你们每一个人,我记得你们所有的付出与伤痕。
云汐静静立于他身后,望着那挺直如青松的背影,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、几乎要断裂的弦,终于一丝一丝,松弛下来。
一股酸涩的暖流后知后觉地涌上喉头,冲得她鼻尖发堵,眼眶再次发热。
原来,有人并肩分担,是这样的感觉。
原来,不必永远独自硬扛,是这般令人心安的松懈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墨临扶起最后一位将领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声音沉稳如磐,“我不在的这些时日,诸位辛苦了。接下来的仗,我们一起打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像一道惊雷劈入众人心底,让在场所有历经血火的老将,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梁,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光,那是绝境中重燃的希望。
“神君!”雷横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,急声道,“云帅她之前独自闯了万魔殿,刚出来不久!那魔神放言,三日之后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临打断他,回身望了云汐一眼,眼神瞬间化作一片温柔的深海,“她已告诉我了。”
他走回云汐身边,无比自然地重新握住她的手,指尖与她的指腹相贴,对众人道:“先回营。三日之期,该疗伤的疗伤,该整备的整备。具体方略,我与云帅议定后,自会下达。”
众人轰然应诺,声震云霄,随即迅速让开一条通路,甲胄碰撞的脆响里,满是振奋的气息。
回营的路上,墨临始终未曾松开云汐的手。沿途所遇士兵,无论正在操练还是休整,皆纷纷肃立行礼,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。他们投向两人的目光中,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敬与重燃的希望。云汐清晰地感觉到,军营中那股弥漫已久、近乎凝固的沉沉死气,正被一种沸腾的、蓬勃向上的生气所取代,如同春水破冰,万物复苏,连风里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。
这便是墨临存在的意义。
他无需言说,不必刻意彰显,只要立于此处,本身便是定海的神针,压阵的玄峰。
回到中军大帐,墨临终于松开了手。
厚重的帐帘垂下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,帐内只余炭盆里炭火噼啪的轻响,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墨香,漫过鼻尖。
就在那一刹那,墨临脸上维持的平静如潮水般褪去,显露出其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。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,伸手扶住沙盘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方才勉强站稳。
云汐心头一紧,抢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,掌心触到他微凉的衣料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无妨。”墨临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喉结轻轻滚动,“初醒,神魂与肉身尚未完全调和。加之……”他看向她,眼神复杂,“你在心域之中突破之时,动静着实不小。”
云汐愣住,眼底满是疑惑:“什么动静?”
“王者之心凝聚,神座虚影显化。”墨临在帅位上坐下,闭了闭眼,眉心蹙起一道浅痕,“那种层次的‘道鸣’,如洪钟大吕,即便隔着洞天壁垒,也震得我神魂发颤。若非恰好在最后关头,几乎要被你震得灵力逆行,走火入魔。”
云汐张了张嘴,一时哑然。
她从未想过,竟会如此。
“不过,亦是好事。”墨临重新睁开眼,嘴角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,眼底的倦色散了些许,“你那一下‘道鸣’,将我困于瓶颈的最后一线隔膜,彻底震碎。故而,我方能提前醒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地锁住她,眼底深处似有星河轮转,流光溢彩:“云汐,你救了我两次。一次是以神火日夜温养,一次是以道鸣醍醐点破。”
云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微微偏开视线,耳尖泛起薄红:“不过是巧合罢了。你本也即将功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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