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光线比巷内亮些,却格外刺眼。这光既非星月所洒,也非灵晶所发,而是街边“人造灯盏”(路灯)的光,混着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,生硬地切割着暮色,没有半分仙界柔光的温润,只剩刺骨的疏离。
墨临搀扶着云汐,一步一顿地走出小巷。每一步踩下,脚下的柏油路都硬得硌人,像是本能地排斥他们这两个异界仙者。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,连仙界灵泉边的万分之一都不及,自幼吞吐仙灵之气的两人,只觉灵脉发燥、喉间发紧,胸口闷得发慌,近乎窒息。体内神力运转滞涩,像在稠泥里挣扎,每催动一分,都要耗费数倍气力,却只换来微弱回响,灵脉里的滞涩感挥之不去。
刚踏上主街,汹涌的声浪与光怪陆离的景象便扑面而来,搅得两人心神不宁。本就虚弱的云汐身形微晃,墨临连忙加重搀扶的力道,将她护得更紧。
宽阔的街道上,密密麻麻的“金属甲壳虫”(汽车)嘶吼着飞驰,低沉的引擎声与尖锐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,刺耳难耐。它们速度极快,堪比仙界低阶遁光,却循着“闪烁彩石柱”(红绿灯)的信号或停或走,规矩得诡异,两人一时摸不透其中玄机。街道两旁人来人往,衣着皆是墨临与云汐眼中的“奇装异服”——那些短衫、短裙,与仙界宽袍广袖的云锦仙衣判若云泥。行人们步履匆匆,不少人捧着会发光、能出声的“小屏”(手机)低头赶路,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,宛若被术法定住了心神。
一排排高楼拔地而起,外墙是琉璃般的透明材质,反射着天空的灰雾与街边的灯火,刺得人眼晕。楼宇外墙上悬挂的巨大“光影屏”(广告屏)里,人物栩栩如生、言行如真人,墨临瞬间绷紧神经,本能地警惕:这是何种术法?是将人影禁锢其中,还是高阶幻术?竟能将光影与声息完美融合,惑人耳目。
“这里人虽多,气息却都浮躁,灵光暗如残烛,没有半分修行者的澄澈。”云汐靠在墨临肩上,脸色因缺灵与不适苍白如纸,唇瓣失了血色。她轻声说着,目光扫过街边店铺橱窗,里面的塑料模特色彩鲜艳,却毫无灵性,宛若无魂木偶,“而且这里的万物,都似死物雕琢而成,纵然做工精细、耗尽凡人心思,也没有半分自然道韵,少了‘生生不息’的灵气,与仙界草木含灵、器物通神的景象,判若天渊。”昔年仙界,即便寻常石桌石凳,受仙灵之气滋养久了也能生灵智,可这里的一切都死气沉沉,深谙生命之道的云汐,心底满是不适。
墨临的注意力,却更多放在“金属甲壳虫”与“光影屏”上。他运起仅剩的微弱神力探查,发现那些“甲壳虫”内部有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流动,略似仙界低阶机关术,却无阵纹加持、无灵性滋养,既非法宝也非生灵,只是凡人借外物造出的“驱动之器”(内燃机或电动机),那能量仅能载人前行,毫无修行之用。而“光影屏”更让他烦心,里面信息杂乱,或鼓吹物欲、或煽动情绪,驳杂的念头顺着光影外泄,扰得修行者心神不宁,久观恐乱道心。
更让墨临心凉的是,他试着放出神识,想探知这世界的疆域、模样,或是寻一处灵气稍盛的地方歇脚(哪怕只剩残脉),结果却惨不忍睹。神识刚离体,便像撞进一张无形密网,被无数杂乱的电波、机械震动,以及凡人五花八门的心思扯得七零八落,根本无法凝聚,最终只能勉强覆盖方圆数百米,再远便无能为力。想当年,他在仙界神识可瞬息万里,上探九霄、下窥九幽,如今却连一条街都罩不住,这般落差如利刃割心,让这位执掌时空的神君,第一次生出无力感。
“法则压制比预想的更厉害、更彻底。”墨临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凝重,银眸里闪过一丝冷意,“这里不光灵气匮乏,连时空都变得格外致密、笨重。我试着联系空间节点,想借时空之力稍作调息,却遭遇天大阻力,而且这世界的时空坐标,与仙界截然不同,毫无参照可言。至于飞行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街对面那座三十多层、直插灰天的高楼,“恐怕拼尽全力跳上楼顶,也要耗掉我半数神力,还极易被此间生灵发现,惹出麻烦。”
昔年在仙界,他们腾云驾雾、缩地成寸如呼吸般简单,翻手可覆云雨、覆手可定乾坤。可如今,光是站立、行走,抵抗这无处不在、欲将他们“同化”或“驱逐”的法则压力,就已在不停消耗本就不多的神力。这种虎落平阳、龙困浅滩的滋味,墨临与云汐从未尝过。
云汐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,能清晰感受到腹中孩儿的细微躁动,似是也察觉到这世界的诡异,透着不安。她抬眸望向墨临,声音轻柔却满是忧虑:“我们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吗?就算找不到,至少先找个安稳干净的地方落脚也好,孩子们经不起这般折腾。”身为生命元君,她清楚腹中孩儿的脆弱,这般恶劣环境,对孩子太过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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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临握紧她冰凉的手,将温暖与坚定传递过去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,寻找隐蔽、不易引人注意的去处。片刻后,他指向街角:那里有片被矮铁栏围着的绿地(街心公园),里面长着些蔫蔫的草木,虽无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