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景,像极了山门里弟子犯了错,被执法堂审问的模样。
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声轻响,灯花落了下来。
墨临终于开了口,声音很低,沉得像山涧里的寒潭,没有半分波澜,却比雷霆震怒更让人心慌。
“知道错了吗?”
四个字落下,云璃的身子猛地一抖,眼泪瞬间就砸在了膝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不敢擦,只咬着唇,跟着哥哥一起,飞快地点了点头。云瑾的头点得很沉,幅度不大,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,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敢出声。
墨临的指尖又敲了敲扶手,又是两声沉闷的响。
“错哪儿了?”
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两个孩子早已慌乱的心湖里。云瑾的睫毛颤了颤,脑子里飞速地转着,炸了炼丹房,是因为炼丹的时候没看好火候,火太旺,丹炉炸了。他想了半天,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没…… 没看好火候。”
云璃跟着他,小声地接了一句,尾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浓的哭腔:“我…… 我走神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两个人又把头埋得更低了,等着接下来的责罚。可预想中的怒火没有来,只有一片死寂。
墨临沉默了。
他没说话,甚至没动一下,只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头顶。厅里静得可怕,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能听到两个孩子屏住呼吸后,胸腔里极轻的心跳声。
一秒,两秒,十秒。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云瑾的手心全是汗,把裤子都浸湿了,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,凉得刺骨。云璃的肩膀一直在抖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打湿了膝盖上的裙摆,她却连吸鼻子都不敢,只死死咬着唇,怕自己哭出声来。
他们从来没见过爹爹这个样子。
墨临是三界出了名的战神,杀伐果断,一身戾气,可在他们面前,从来都是温和的。会把他们架在脖子上逛庙会,会给他们摘最甜的灵果,会在他们闯了小祸之后,笑着帮他们收拾烂摊子,连重话都很少说一句。可今天,他连怒都没怒,只这一片沉默,就把两个孩子的心理防线,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还有呢?”
许久之后,墨临终于再次开口,依旧是平静的语气,却让两个孩子猛地抬起了头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,眼里全是茫然。
云瑾的眉头皱了起来,小脸上满是困惑,他想破了头,也想不出来还有哪里错了。不就是没看好火候,炸了丹炉吗?难道还有别的?云璃的眼睛红红的,挂着满脸的泪,也懵了,小嘴微微张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终都摇了摇头,眼里的茫然更甚。
坐在一旁的云汐,终于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气,比墨临的沉默更让两个孩子心慌。云汐从来不对他们发脾气,永远是温柔的,会在他们摔疼了的时候吹吹伤口,会在他们睡不着的时候讲故事,会在他们被墨临训了的时候,把他们护在怀里。可现在,连她都叹气了。
云汐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。她站起身,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光洁的白玉地面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一步步,走到了两个孩子面前。
两个孩子立刻又低下了头,像两只做错了事的小鹌鹑,缩着脖子,等着训话。
可云汐没有训他们。她蹲了下来,刚好和两个孩子的视线齐平,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。她的目光很软,扫过云瑾紧绷的小脸,扫过云璃挂着泪痕的脸颊,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云璃脸上的眼泪。
她的指尖暖暖的,带着熟悉的兰花香,云璃的鼻子一酸,再也忍不住,扑进她怀里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害怕,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。
“娘亲…… 我错了…… 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 她哭得撕心裂肺,小手紧紧攥着云汐的衣襟,身子一抽一抽的,“你别生我的气…… 爹爹也别生气……”
云汐轻轻拍着她的背,动作温柔,一下下,顺着她的后背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。等她哭声稍歇,才柔声开口,声音里没有半分责怪,只有认真。
“孩子们,闯祸不可怕。” 她看着怀里的云璃,又看向身边眼眶通红的云瑾,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世上,谁都会犯错。娘亲会,爹爹会,就连元真子爷爷,年轻的时候也炸过丹炉。”
两个孩子都愣住了,抬起头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。连元真子爷爷那样厉害的炼丹师,也炸过丹炉?
“但是,犯错之后,最要紧的,不是哭,不是怕,是要学会承担责任。” 云汐的目光很坚定,落在他们脸上,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认真地听着,“你们今天炸了炼丹房,不是一句‘我错了’,就能翻篇的。”
云璃从她怀里抬起头,小脸上还挂着泪,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,小声地问,声音带着哭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