捡出来的碎片,他们用干净的布,一片一片地擦干净,上面的黑灰、泥土,都擦得干干净净,露出里面原本的玄铁色泽。大的碎片放一堆,中的放一堆,小的放一堆,最小的那些,用小盒子小心翼翼地装起来,生怕弄丢了。
拼的时候,更是难上加难。
他们在地上铺了一块大大的白布,把碎片都摆在上面,先拼炉底,再拼炉身,最后拼炉口和炉耳。很多碎片的边缘都被炸崩了,很难严丝合缝地对上,他们就拿着小锉刀,一点点地把边缘磨平,磨得刚好能卡进去,再用元真子给的灵胶,小心翼翼地粘起来。
灵胶要三个时辰才能干透,粘上去之后,碰都不能碰,稍微动一下,就会前功尽弃。他们粘的时候,连呼吸都屏住了,手稳得像定在了半空,一点点地把碎片对好,粘上去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云璃性子跳脱,最是坐不住,可拼丹炉的时候,她能跪在地上,一坐就是一下午,眼睛死死地盯着碎片,一片一片地比对,连动都不动一下。膝盖跪在硬邦邦的地面上,跪得青一块紫一块,疼得厉害,她就垫个蒲团,依旧不肯起来。
有一次,已经拼好的半个炉身,被云璃起身的时候,不小心用袖子带了一下,轰然倒在地上,刚粘好的部分,又碎成了好几块。
看着碎了一地的碎片,云璃愣了足足有半分钟,然后一下子就崩溃了,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放声大哭起来。
“我怎么这么笨啊……” 她哭得撕心裂肺,肩膀一抽一抽的,“拼了这么久…… 一下子就碎了…… 我什么都做不好…… 元真子爷爷肯定不会原谅我们了……”
这半个月积攒的疲惫、委屈、愧疚,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。她哭得浑身发抖,像个迷路的小孩子,绝望得不行。
云瑾也慌了,看着碎了的炉身,心里也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可他没哭,也没慌,赶紧蹲下身,把妹妹扶了起来,拍掉她身上的灰,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别哭,小璃,别哭。” 他的声音很稳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碎了没关系,我们再拼。这次我们粘得更牢一点,一定能拼好的。我们答应了爷爷,要亲手拼好的,对不对?”
“可是…… 好难啊……” 云璃哭着说,“好多碎片,我眼睛都看花了,怎么都对不上……”
“有我呢。” 云瑾抱着她,拍着她的背,像娘亲平时哄她一样,“我们一起,再难也能拼好。你忘了,那株九叶还魂草,我们都把它救活了,一个丹炉,我们肯定能拼好的。”
元真子站在一旁,看着两个孩子,没说话,只是转身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,递到他们手里。老人的眼里,满是欣慰,还有藏不住的心疼。
那天,他们又花了整整三天,把碎掉的炉身,重新一片一片地拼了起来。这次,他们粘得更仔细,更小心,每一片碎片都对得严丝合缝,粘好之后,就放在那里,等灵胶完全干透了,才敢碰下一片。云璃连走路都绕着拼好的丹炉走,生怕再碰倒了。
就在丹炉的大致轮廓快要拼好的时候,那天下午,云璃正拿着一片小小的碎片,一点点地比对,突然,她的指尖顿住了,轻轻 “啊” 了一声。
声音很小,却在安静的废墟里,格外清晰。
云瑾立刻凑了过去,膝盖在地上蹭了一下,磨得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,急忙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扎到手了?”
云璃摇了摇头,指尖指着那片只有指甲盖一半大的碎片,眼睛睁得圆圆的,带着点惊讶,还有点说不清的难过。
“哥哥,你看这里……” 她小声说,“这里的花纹…… 和我们家客厅里,娘亲的那个青花花瓶,上面的花纹,好像啊。”
云瑾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。
那片小小的碎片上,刻着一点点缠枝莲的纹路,线条流畅,细腻精致,和云汐陪嫁的那个青花缠枝莲瓶上的花纹,一模一样。那个花瓶,娘亲宝贝得很,平时放在客厅的条案上,他们总围着看,云璃小时候还差点打碎过,被娘亲温柔地说了一句,所以印象格外深。
原来这个黑乎乎的、他们总觉得丑丑的丹炉,上面也刻着这么好看的花纹。原来它和娘亲的花瓶一样,都是被人放在心尖上宝贝着的东西。
云璃看着那片碎片,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不是委屈,是满满的愧疚。她小声地说:“我们之前…… 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…… 爷爷这么宝贝的东西,我们随手就给炸碎了……”
云瑾的喉咙也堵得厉害,像塞了一团棉花。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片碎片,用干净的布,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纹路,然后把它放在最稳妥的地方,用布盖好。
他看着妹妹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:“我们把它拼回去。把所有的碎片,都拼回去。”
云璃用力点了点头,抹掉眼泪,又低下头,拿起碎片,一片一片地比对起来。这一次,她的动作更轻,更小心,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