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汐执壶轻置石案,壶盖半掩,袅袅热气自缝隙中漫出,如素纱轻飏,裹挟着清冽的草木香与淡淡的兰韵,漫过鼻尖,沁入心脾。她敛衽落座,目光轻扫对面两座空石凳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不发一语,却自有岁月沉淀的温柔,似山间寒月,静而有光,淡而有韵。
龙渊是第一个赴约的。他自东方天际而来,未驾祥云,未御长风,如陨星坠尘般直直落下,落地时却轻得似鸿毛点水,未惊起半片桂叶,未扰到一缕茶香。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,墨发以羊脂玉簪高束,腰间悬着一枚龙纹暖玉,日光落其上,折射出温润的光泽,随他移步轻晃,转瞬又归于沉静,恰合龙族内敛沉厚、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“来了?”墨临已端坐石桌一侧,指尖轻叩桌面,头未抬,声线低沉如古玉相击,清越却不张扬。
龙渊颔首,几步走到他对面落座,身姿挺拔如苍松,不见半分懈怠。“来了。”
云汐执壶倾茶,沸水入盏的瞬间,茶叶翻卷舒展,汤色澄澈如琥珀,泛着淡淡的莹光。她将茶盏轻推至龙渊面前,瓷盏与石桌相触,发出一声轻脆的“叮”响,打破了院落的静谧。龙渊抬手接过,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,浅啜一口,眉眼微舒,缓缓颔首:“好茶,色香俱绝,不负青丘千年古茶之名。”
白辰是第二个至者。他自西方天际疾驰而来,身姿比龙渊张扬数分——一道流光划破苍穹,似白虹贯日,落地时急停转身,素白衣袂猎猎翻卷,似有流风绕袖,最后才露出那张笑意盈盈的狐容,眉眼间仍藏着几分未脱的少年疏狂。
“都到齐啦?”他几步跨到云汐对面坐下,不及寒暄,便端起茶盏一饮半盏,喉间微动,随即眼睛一亮,语气里满是惊喜:“哟,这茶——”
“青丘后山的野茶。”云汐浅笑着补充,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的缠枝纹,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。
白辰一怔,低头凝视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,又细啜一口,眸中泛起几分追忆,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:“还真是这个味道。后山那棵古茶树,乃狐族灵根所化,岁岁只产数两,当年我母亲奉为至宝,连我都难得尝上一口。你这一罐,倒是格外难得。”
“你送的。”云汐语气平淡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白辰又是一怔,随即抬手拍了拍额头,失笑摇头:“瞧我这记性,竟忘了。”他嘿嘿笑了两声,将茶盏轻置于案上,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:“罢了罢了,活了这几千年,倒真有些老糊涂了。”
龙渊斜睨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却藏着几分纵容:“你修行尚不足三千年,距‘老’字,还差得远。”
白辰梗着脖子,理直气壮:“反正不比当年年少了,记性差些也正常。”
正说着,案上的传讯符忽然亮起,淡青色的灵光自符纸边缘漫出,如涟漪般在空气中缓缓漾开,清泠泠的声音穿透灵光传来,带着鸾境特有的星辉之气,正是青鸾的声音,遥远却清晰,无半分冗余:“我到了。”
“到哪儿了?”白辰探身,对着传讯符扬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。
“鸾境边界。”青鸾的声音依旧清冷,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,“刚处置完新弟子的入门受礼,今日得空,便早些过来了。”
白辰端起茶盏,对着传讯符的方向轻轻一举,笑意盎然:“听得见吗?这青丘的好茶,可惜你没能当面尝一口。”
“听得见,茶香亦能透过灵光隐约闻到。”青鸾的声音里,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淡而真切。
白辰笑得更欢:“那就好,也算你同我们一起品过了。”
茶香袅袅,缠上桂花香,在院落中缓缓弥漫,久久不散;日光正好,暖而不燥,落在每个人的发梢、肩头,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暖意。院中的桂树随风轻摇,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,有的落在石桌上,沾了些许茶香;有的落在茶盏边,似与茶香相拥;有的落在众人的影子里,静无声息,恰如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过往,不声不响,却从未真正消散。
龙渊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墨临身上,眸中盛着一抹悠远淡静的笑意,似在回望一段漫长而厚重的岁月,那些年少轻狂、风雨同舟的过往,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卷,遥远却清晰可辨。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墨临缓缓颔首,指尖轻叩茶盏边缘,声线依旧低沉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: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刚从凡界的现代世界归来,一身冷意,眉眼间皆是生人勿近的疏离,”龙渊失笑,语气里满是追忆,“我当时还以为,你是来青云峰砸场子的,特意备了龙族的镇山法器,就怕你一时冲动,闹出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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