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临面无表情,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:“本来想砸的。”
龙渊一愣,随即放声大笑,笑声爽朗洪亮,震得桂树枝桠轻颤,更多的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他的肩头、发间。他笑了许久,才抬手拭了拭眼角——不是泪,是笑出来的湿意,“你啊你,还是这般性子,半点没变,依旧这般随心所欲。”
白辰在一旁凑趣,连忙接过话头:“还有我!我第一次见墨临,也觉得这人不好惹。”说着,他学着墨临往日的模样,板起脸庞,压低眉毛,眯起双眼,嘴角往下撇,故作冷硬之态,“就这模样,往那儿一站,一言不发,浑身的气场冷得能冻住狐族的灵泉,看得我心里发毛,连上前搭话都不敢。”
云汐被他逗得轻笑出声,眉眼弯弯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你们当年,可没少给墨临添麻烦。今日这般调侃他,倒也不怕他记仇,回头寻你们算账。”
龙渊与白辰对视一眼,皆笑了起来。那笑容里,藏着当年的年少气盛,藏着那些并肩扛过的惊涛骇浪,藏着那些无需言说、心照不宣的羁绊,似一坛陈酿,越品越浓,越品越暖,越品越珍贵。
传讯符中,青鸾的声音悠悠传来,清泠中带着几分追忆,语气也柔和了许多:“我记得,当年我还偷偷调查过你们。彼时听闻青云峰来了一位从凡界归来的神君,又有龙族太子与狐族少主常伴左右,疑心你们心怀不轨,便暗中查了你们半月有余,却半点异常也未查到。”
云汐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:“我们知道。”
传讯符那头陷入片刻的沉默,似是没想到他们早已知晓,带着几分意外与窘迫。片刻后,青鸾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与笑意:“……你们知道?我自忖藏得隐秘,竟还是被你们发现了。”
云汐笑着点头,语气轻柔:“你当年行踪诡秘,每日都借着巡查仙界的名义,绕到青云峰附近徘徊,这般刻意,我们怎会察觉不到?”
又是一阵沉默,过了许久,青鸾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透过传讯符传来,虽有几分失真,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,是发自内心的释然与欢喜,“好吧,是我太过自负,反倒弄巧成拙了。”
众人皆笑,笑声在院落中回荡,与桂花香、茶香交织在一起,与午后的日光、细碎的光斑缠绕在一起,温柔而绵长,似要刻进这岁月里,成为彼此心中永恒的印记。
茶喝了一壶又一壶,沸水添了一次又一次,话题说了一遍又一遍,从年少轻狂说到岁月沉淀,从风雨磨难说到岁月安澜,没有丝毫的厌烦,唯有说不尽的牵挂与默契,在茶香中缓缓流淌。
龙渊端起茶盏,目光灼灼地看着墨临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念:“当年龙族内乱,叛军四起,我身陷重围,腹背受敌,尚未来得及传讯求援,你便带着云汐赶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眼底满是动容,“那时候我还未开口,你便已至,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?”
墨临垂眸,凝视着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,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坚定:“不知道。只是觉得,你需要我,便来了。”
龙渊摇摇头,失笑不已:“你这个人,向来如此,做什么事都凭着一句‘觉得该做’,从来不想想后果,这般鲁莽,倒也亏得有云汐在你身边,时时提点你,护着你。”
墨临没有说话,只是抬眸看了云汐一眼,眸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,千言万语,皆在眼底。云汐替他轻轻回应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:“他不是没想过后果,只是想过之后,依旧觉得该做,便义无反顾地去做了。我能做的,便是陪着他,护着他,不让他的鲁莽,酿成无法挽回的遗憾。”
龙渊看着二人相视而望的模样,眼底满是欣慰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你们俩啊,倒是天生一对,彼此懂对方,也彼此护着对方,这般生死相依的情谊,实属难得,连我都心生羡慕。”他没有再多说,却将所有的祝福与认可,都藏在了语气里。
白辰放下茶盏,语气渐渐沉静下来,说起了青丘的过往,眼底满是感慨:“当年我初登狐王宝座,青丘内部分支林立,明争暗斗不断,尔虞我诈丛生,那些年,我过得如履薄冰,步步为营,连片刻的安稳都未曾有过。”他凝视着盏中澄澈的茶水,似在回望那些艰难的岁月,“有时候半夜从梦中醒来,望着青丘的月色,总会问自己:我这般费尽心机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,继续说道:“后来想明白了——我不是为了争夺狐族的权柄,不是为了让青丘成为仙界最强大的势力,只是觉得,我该做这些,该护着青丘的族人,护着那些我在意的人。就像你们一样,凭着本心,义无反顾,不问归途。”
云汐看着他,眼底满是温柔与认可,轻声说道:“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当年你意气风发,锋芒毕露,曾说‘我要让青丘崛起,让狐族成为仙界不可撼动的势力,让所有轻视青丘的人,都俯首称臣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