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他静坐于窗前,抬眸望向天际的明月。那月亮比往常愈发圆,愈发亮,似一面被灵液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铜镜,又似瑶池边的冰魄,清辉遍洒,不染半分尘埃。月光洒在灵田上,洒在洞府的屋顶上,似一层薄薄的银霜,又似一层淡淡的仙霭,屋顶覆银,树梢凝霜,远处的山脊线亦被镀上一层清辉,整个仙界都银闪闪的,安静得似一幅被仙人绘制的画卷,连风息都变得轻柔,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。他望了许久,忽然觉出,今夜的月亮,格外不同。不是十五月圆时的皎洁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,似有人在九天之上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它,擦到它从里到外都透着温润的光,透着淡淡的暖意。那光照在他身上,不冷不热,刚刚好,似有一道温和的目光,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三百年的岁月,隔着无数次的历练磨难,静静望着他。那目光,与当年师娘站在洞府门口,望着他远去的目光,一模一样——没有审视,没有催促,只有沉甸甸的牵挂与惦念,跨越山海,从未消散。
他端起桌案上的羊脂玉盏,盏中盛着微凉的灵茶,轻轻喝了一口。茶虽凉,却不觉得苦,反倒有几分清润回甘,顺着喉咙滑入体内,抚平了心底的躁动与思乡之苦。他望着那轮明月,喃喃低语,似在对月亮诉说,又似在对远方的师娘诉说:“月亮真圆。”
他不知,那漫天月光之中,藏着一道温柔的目光,藏着一份天地的惦念。他只知道,今晚的月亮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,似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点了一盏灵灯,不是为他照路,不是为他指引方向,只是想让他知道——有人在惦念着他,有人在等着他回去。他放下玉盏,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对着那轮明月,静静伫立了许久,而后转身,走到桌案前,铺开一张灵纸,研磨提笔,笔尖蘸着灵墨,写下一封简短却真挚的书信。
“师娘,弟子安好。仙界月满,念您安康。”
他将信折好,装进一枚刻着灵纹的信封里,轻轻放在桌案上,打算明日托途经此处的仙差,捎回师门。他吹灭桌案上的灵灯,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的月光,月光从玉窗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落在他的手上,落在那封书信上,温柔而静谧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渐渐沉入梦乡,眉头舒展,似卸下了所有的疲惫与思念,梦中,似又看到了师娘伫立在洞府门口的身影。月光依旧明亮,静静洒在洞府之中,一直亮到天快亮时,才随着东方的天光,缓缓暗去,藏入云层之中,静待下一次的圆满。
冬临仙界,亦是悄无声息,无人察觉,却在一夜之间,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纯粹的白色。
那白绝非凡间白雪的浑浊,而是干干净净、纯粹无瑕的白,白得晃眼,白得似新弹的仙棉,白得似刚出炉的玉脂豆腐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雪韵,清冽而干净,沁人心脾。仙雪还在飘,纷纷扬扬的,不大不密,稀稀拉拉的,似九天之上有仙娥,捧着一团仙棉,撕得很慢,撕得很细,撕下来的棉絮,顺着风息,缓缓飘落,落在灵田上,落在洞府的屋顶上,落在古仙树的树梢上,落在每一寸天地之间,悄无声息,却又温柔至极,似在为天地盖上一层厚厚的绒被。
仙门的稚童,穿着厚厚的锦袍,锦袍上绣着虎头灵纹,戴着一顶绣着瑞兽的锦帽,两只小手裹在棉手套里,在雪地里欢快地打滚嬉闹。他手脚并用地撑在雪地上,脚一蹬,便滚了出去,滚到东边,滚到西边,滚到南边,滚到北边,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人形雪坑,似在这洁白的仙雪上,盖下了一枚枚可爱的印章。他的娘亲站在洞府门口,轻声喊他回来,语气里满是温柔,他却充耳不闻,依旧在雪地里打滚,笑声清脆,似玉铃般,在寂静的天地间回荡,撞在雪地上,溅起细碎的雪沫。娘亲又喊了一声,见他依旧不肯回来,便不再催促,只是站在门口,望着他欢快的身影,眉眼弯弯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,周身的仙元,都变得柔和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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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府之中,年迈的仙翁正围坐在火盆旁烤火。火盆里烧着千年灵炭,红通通的,泛着淡淡的暖意,偶尔噼啪一声,溅出几点火星,落在火盆边缘,很快便熄灭了,留下一缕细微的青烟。仙翁将手伸到火盆上方,翻过来烤烤,翻过去烤烤,待手掌被烤得温热,便缩回去,揣在宽大的锦袖里,闭目养神,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