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懂得始祖的深意。
彻底地、毫无遗漏地懂得。
这不仅是为他铺路——更是为整个葬之一族,寻一座山。一座在始祖消散之后,仍能庇护族裔不倒的靠山。
而楚长生——
这个拥有祖界灵、世界树法相、承载着天地气运的转世之人——
是始祖眼中,唯一的人选。
唯一。
二字的重量,葬天子比谁都清楚。因为它意味着,在始祖漫长的生命里,在它见过的无数天骄、万千强者、所有惊才绝艳的存在之中——
唯有楚长生,入了它的眼。
唯有楚长生,让它觉得可以托付。
唯有楚长生,让它愿放下属于始祖的全部骄傲,道出“恳求”二字。
葬主仍在继续诉说。
可它的声音已微弱如风中残烛,每一字都像即将散去的薄雾。
“太初,吾知你不需要他。”
这句话说得如此坦然,坦然到剥去一切修饰与遮掩。
就像一个将逝之人在交代后事时,褪去所有伪装,只余一颗赤裸的真心。
“你已是此纪元最特殊的存在,收徒于你,不过锦上添花。”
它话音稍顿。
那只腐烂的爪子缓缓垂落,爪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道墨迹般的黑色轨迹。
那痕迹在空中停留一霎,随即如滴入静水的墨,徐徐晕开,渐渐淡去。
“可吾还是恳求你——”
恳求。
这个词出口的刹那,葬天子的身体猛地一颤,如被冰锥刺穿脊骨。
一位始祖。
一位活过漫长岁月的古老存在。
一位曾立于天地之巅、俯瞰众生的强者。
在说“恳求”。
“给吾这份颜面——”
它的声音轻如耳语。
“也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最后五字,已轻微得近乎无声。可那卑微至尘埃里的恳切,却比一切呐喊更震耳欲聋。
那只腐烂的爪子,终于垂至最低。
爪尖触地的瞬间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那声响细微至极,可在这一瞬的裂谷里,却宛如惊雷——因为它意味着,葬主已连抬起爪子的余力,都已耗尽。
“吾以葬之一族……最后的尊严为担保——”
最后的尊严。
五字说出口时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重。因“最后的”意味着,此后,葬之一族再无可担保的尊严。
这是最后的筹码,最后的依凭,最后一份能拿得出手的骄傲。
“这小子……绝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它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笃定,笃定到毫无转圜余地。
“他的天赋,他的体质,他的决心——”
三词,三顿,三次加重。
“皆足以成为你最出众的弟子之一。”
语毕,裂谷陷入彻底的寂静。
风止了。
石停了。
连葬主身躯崩解的声响也消失了——并非崩解停止,而是它所剩无几的躯壳,已无更多可崩。
楚长生沉默着。
他静观眼前这一切。
一位即将消散的始祖——
它的身躯已崩解大半,唯余头颅、残躯与半截臂膀,勉力维持形状。
裸露的骨骼上裂纹遍布,幽绿的光芒自裂隙渗出,愈黯,愈弱,如在进行最后的计数。
一位跪地恳求的少主——
葬天子跪在焦土中,额抵大地,十指深嵌入土。
他的身体轻颤,灰白肌肤下幽光流转,仿佛在无声恸哭。
他的脊背不再挺拔,而是弯成一张弓——一张拉满的弓,弦上搭着一支名为“命运”的箭,无人知它将射向何方。
一片即将倾塌的裂谷——
裂谷上方的天空正在破碎,灰白云层被撕开道道裂口,露出其后漆黑的空间缝隙。大地在震颤,焦土表面绽出无数细密裂痕,如蛛网般向八方蔓延。
空气中弥漫着终结的气息,冰冷、枯寂、充斥着万物终焉的味道。
这是一个承诺。
亦是一份重担。
楚长生的目光从葬主移向葬天子,又从葬天子转回葬主。
他神色未有太大变化,可那双眼中深幽的光,却明显沉静了下去,沉静如古井无波,不见其底。
收徒意味着什么,他明了。
葬天子并非寻常天骄。
他身负禁忌体质——寂虚葬元神体,融汇虚空与寂灭之力,是天地未现之身。
这般体质若然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可若能引入正途,其成就不可估量。
他背负着一族之运——葬之一族的万年夙愿,始祖燃尽生命换来的机缘,所有逝去族人的期盼,尽数压于他一人之肩。
收他为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