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味着楚长生将成为葬之一族最坚实的山。
意味着从此往后,葬之一族的兴衰荣辱,皆与楚长生相系。任何针对此族的敌意,都将成为楚长生之敌。任何欲灭此族之力,皆须先跨过楚长生的身躯。
这份责任——
很重。
重似山岳。
可楚长生亦知——
这份责任,亦意味着更大的缘法。
葬天子之体质——那融汇虚空与死亡的禁忌存在——若能导其入正途,若能使世界树的生命之力与寂虚葬元神体的终结之力达至某种平衡,若能将此两种截然相反之力拧作一股——
那么,葬天子将成为他最强的助力。
非之一。
是最。
并且,从某种意义而言,这也合于他的道——
以世界树法相为根,包容万象,平衡生死。
生命与终结,秩序与混沌,创造与毁灭——这些看似对立之力,在更高之处,本是一体两面。
如昼与夜,如春秋,如呼吸之吐纳——无死,生便失了意义;无序,秩序便成僵死。
收葬天子为徒,非是施舍,非是怜悯,甚至并非交易——
而是一种抉择。
一种通往更高处的抉择。
片刻的静默。
那寂静如一张拉满的弓,弦绷至极处,空气中尽是无声的张力。每一瞬都被拉长,每一息都似被凝为琥珀。
葬主的身躯仍在崩解,可速度明显缓了——非是力量回转,而是所剩无多。
它的头颅已崩去大半,仅存左半张脸勉强维持形状。那只幽绿的人眼尚在,可光芒已黯至极处,如一盏灯油将尽的孤灯,随时会灭。
葬天子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额紧贴焦土,十指深陷地中。他的呼吸极轻极缓,似恐惊扰了什么。
可他的心跳极快——快得即便相隔数尺,亦能听见那急促的、沉重的、宛如战鼓擂动般的心音。
他在等。
用全部的耐性、全部的尊严、全部的未来,在等。
终于——
楚长生开口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三字。
声不高,语气平缓,仿佛只是确认一事。可那三字之中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——那笃定非源自力量,非源自境界,而是源自神魂深处某个更为根本之物。
那物,名为道心。
葬主幽绿的眸中,最后一点光,蓦地亮了一刹。
非是回光返照。
是希冀。
“你的心意——”
楚长生的目光落在葬天子身上,落在那跪地不起、额触焦土、身躯微颤的年轻人身上。他的目光中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,没有施舍者的怜悯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只是平静地、坦然地看着。
“我听懂了。”
四字。
轻描淡写,却重若千钧。
因他听懂的,非止葬主的话语——
他听懂的,是一族万载的挣扎,是一位始祖最后的恳求,是一个年轻人跪地时全部的骄傲与不甘。
他听懂的,是那份压在葬天子肩上、无形却重得令人窒息的天命。
而他选择——
接过来。
非是施舍,非是交易,甚至并非承诺。
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