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不大,布局简单到近乎苛刻。四面都是刷得惨白平整的墙壁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没有窗户,看不到外面的天光,只有头顶正中央悬挂着一盏长方形的白色LEd大灯,灯光亮得刺眼,从高处直直地打在人的脸上、身上,把每一根头发、每一滴汗珠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都照得一清二楚,半点都藏不住。地上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,年头已经不短,边缘被磨得微微发白,踩在上面,一股凉意从脚底直接窜上来,冷得人心里发慌。
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窄窄的、深褐色的办公桌,桌面擦得干干净净,上面只放着笔录本、签字笔、一部录音设备和一叠厚厚的卷宗。桌子对面,坐着这次负责案件的李警官,和一名专职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。李警官四十多岁,皮肤偏黑,眼神沉稳锐利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看就是那种见过大风大浪、办过无数大案要案的老刑警,往那里一坐,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,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整个审讯室里安静到了极点,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细微声响,还能听见王建国自己越来越急促、越来越混乱的心跳声。那声音“怦怦怦怦”地响着,像一面破鼓,在胸腔里胡乱敲打,每一下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从被邻居指认、被民警破门而入、被当场按倒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起,王建国就一直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他的头发被冷汗浸得一缕一缕,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和脸颊两侧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衬衫,早就被揉得皱皱巴巴,领口歪扭,袖口卷得高低不平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,哪里还有半分前几天在弟弟家里假装兄长、嘘寒问暖的温和模样。
可即便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,王建国心里那点可笑又可悲的侥幸,依旧没有彻底死掉。
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:
那是我亲弟弟,一母同胞,流着一样的血;
我只是把他绑起来一会儿,又没真的把他打死打残;
钱是我拿的,可那也是我们家的钱,不算抢;
警察肯定会觉得这是兄弟之间的家务事,关几天、教育几句,就能放我出去。
他死死抱着这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幻想,像抓着一根最后救命的稻草,不肯松手。
李警官轻轻合上手中的现场勘验卷宗,抬起眼,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,直直落在王建国的身上,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、不容狡辩的威严。
“姓名。”
“王……王建国。”他的声音发干,发颤,舌头像是打了结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。
“年龄。”
“四十六……四十六岁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没……没有固定工作,打零工。”
李警官微微点头,笔尖在笔录本上轻轻一顿,继续问道:
“现在知道,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?”
这句话一落,王建国的肩膀明显哆嗦了一下。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,想着怎么把话说得最轻,怎么把责任推得最干净。他抬起头,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,眼神躲闪,不敢和李警官对视,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可怜。
“警察同志……我说实话,这真的是个误会,真的。我们就是兄弟俩最近因为一点钱的事情,吵了几句,闹了点别扭。我弟弟那个人,你也知道,脾气特别犟,认死理,怎么说都听不进去。我当时也是一时急了眼,有点冲动,就跟他闹着玩,把他绑了一下,真不是故意要伤害他……您就当我们是普通的家庭矛盾,行不行?我以后再也不敢了,我保证,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他道歉,好好跟他相处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语气诚恳,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场兄弟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可他这番话,在李警官听来,只觉得无比可笑,又无比心寒。
李警官的眼神,一点点沉了下去,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严肃。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,只是伸手从桌边拿起一叠现场拍摄的高清照片,手指轻轻一推,那几张照片便顺着光滑的桌面,滑到了王建国的眼皮底下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没有任何遮挡。
王建国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色就“唰”地一下,变得惨白如纸。
第一张照片,是那根捆过王建军的粗麻绳。绳子是老式的实心棉麻绳,质地坚硬,上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