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张照片,是王建军被解开绳子之后,手腕和脚腕上留下的伤痕。两道又深又宽的勒痕,死死地嵌在皮肉里,颜色从鲜红变成青紫,边缘已经开始发黑,皮肤被勒得微微红肿凸起,触目惊心,让人看上一眼,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疼痛。
第三张照片,是302室的房门和窗户。房门反锁,锁舌扣得死死的,窗户紧闭,窗栓扣死,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去,整个屋子被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、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牢笼。
第四张照片,是从王建国裤子口袋里当场搜出来的那张银行卡。卡片被攥得微微发热,上面还留着他手指的汗渍,而这张卡,正是王建军藏在床垫底下,准备用来养老保命的全部积蓄。
四张照片,四条铁证。
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。
李警官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千钧,像一记记重锤,砸在王建国的心上:
“你告诉我,这叫作闹着玩?从昨天傍晚时分,到今天清晨天亮,前后十几个小时,将近一夜的时间,你把你的亲弟弟,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五花大绑,死死捆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,不给他喝一口水,不给他吃一口饭,不让他动,不让他喊,房门反锁,窗户关死,用暴力威胁他,逼他说出银行卡密码,然后抢走他一辈子省吃俭用、靠拆迁换来的养老钱。这,在你嘴里,只是家庭矛盾,只是闹着玩?”
每一个字,都清晰有力,每一句话,都戳中事实。
王建国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,冷汗顺着太阳穴、顺着脸颊,一滴滴往下淌,滴在衣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继续狡辩,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无法抵赖的照片,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可他依旧不甘心,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豁出去一般,硬着头皮,继续嘴硬:
“我……我就是一时糊涂!我在外面欠了别人很多钱,赌债,高利贷,再不还,那些人真的会打断我的腿,我是走投无路了,我没有办法!他是我亲弟弟,他的钱就是我的钱,我拿自己家里的钱,怎么能叫作抢劫?这不算抢,真的不算抢!”
这句话一出口,连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做记录的年轻民警,都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。
年轻民警猛地停下笔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愤怒,冷声开口:
“自己家里的钱?那是王建军一个人的个人财产,是他名下的拆迁补偿款,是受法律严格保护的私人财物,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!他无儿无女,没有老婆,没有家庭,一辈子老实本分,没偷过,没抢过,没害过任何一个人,那笔钱是他老了以后看病、吃饭、活命的唯一指望,你也能下得去手,你还是人吗?”
一番话,问得王建国面如死灰,哑口无言。
他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脑子一片混乱,只剩下最后一招——装可怜,卖惨,博同情。
王建国的眼睛瞬间红了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涌了上来,吧嗒吧嗒地掉在桌面上。他趴在桌子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,声音哽咽,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。
“我真的没办法啊……我真的走投无路了……那些催债的天天堵在我家门口,骂我,打我,威胁我,我再不还钱,他们就要我的命!我也是被逼的,我也是被逼的啊!他是我亲弟弟,在我最难最难的时候,他就应该帮我一把,他就应该救我!他不帮我,他不救我,我能怎么办?我能怎么办啊!”
他哭得歇斯底里,哭得肝肠寸断,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情有可原,都是被逼无奈。
可李警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,只有深深的失望,和彻骨的冰冷。
“他就应该帮你?”李警官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记不记得,你们小时候,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,每次有一点吃的,你都头头留给他,自己饿着肚子?你记不记得,他上学的时候,被别的孩子堵在墙角欺负,打得鼻青脸肿,是你不管不顾,冲上去跟人拼命,头破血流,也把他护在自己身后?你记不记得,你们爹妈走的那一天,你跪在坟前,拉着他的小手,哭着对他说,以后哥养你,哥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,哥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?”
“这些情分,这些恩情,这些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情义,在你这里,到底算什么?”
“是让你长大以后,绑架他,拘禁他,抢劫他,伤害他,不管他死活的理由吗?”
一连串的质问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王建国的心里,扎破他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借口,所有的谎言。
王建国的哭声,猛地一顿。
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,猛地抬起头,歇斯底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