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要他的命!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!我只是想要钱!我只是想要钱而已!我只要拿到钱,我就会走的,我又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!”
“有没有想过要他的命?”
李警官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逼视着他,语气冰冷到了极点:
“昨天夜里,气温只有几度,不到十度,他穿得那么单薄,就一件短袖,一条单裤,被你捆在地上,一动不能不动。医生明确告诉我们,长时间的低温、饥饿、脱水,再加上极度的惊吓和恐惧,再晚几个小时被人发现,王建军就会因为低温休克和严重脱水,直接死在那间屋子里。”
“你把他关在客厅,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扔在地上,不管他哭,不管他求,不管他疼,不管他活不活得下去。而你呢?你躺在卧室的床上,玩手机,喝剩酒,呼呼大睡,心安理得,毫无愧疚。”
“你告诉我,这和故意杀人,有什么区别?”
审讯室里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静得可怕。
王建国张了张嘴,想要再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所有的狡辩,所有的借口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,被彻底撕碎,被彻底戳破,露出底下那副贪婪、冷血、自私、恶毒、毫无人性的真面目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狠。
他只是从来没有在乎过。
李警官不再跟他浪费任何时间,直接把完整的证据链,一条条摆在他的面前,摆得明明白白,摆得无可辩驳。
“银行流水记录,证明你已经知晓银行卡密码,并准备进行转账。
现场勘验笔录,证明非法拘禁的现场、工具、环境。
受害人王建军的陈述,完整还原了你施暴、捆绑、逼问、抢钱的全过程。
多位邻居的证言,证明你长期向弟弟索要钱财,证明案发时段屋内有异常声音和哭声。
作案工具麻绳,从现场提取,与受害人身上伤痕完全吻合。
涉案银行卡,从你身上当场扣押,持有人为受害人王建军。”
“所有证据,全部齐全,相互印证,形成完整闭环。”
“非法拘禁罪、抢劫罪、故意伤害罪,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,充分确实。哪怕你一句话都不说,零口供,我们也完全可以依照法律,对你进行定罪量刑。”
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,王建国的心理防线,彻底、彻底、彻底崩溃了。
他再也撑不住,整个人趴在桌子上,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歇斯底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我一时糊涂,我鬼迷心窍,我后悔了,我真的后悔了……我把钱还给他,我加倍还给他,我给他磕头,我给他道歉,我求你们,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,我再也不敢了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他哭得肝肠寸断,仿佛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
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他哭的,不是自己伤害了亲弟弟。
他哭的,不是自己毁掉了几十年的兄弟亲情。
他哭的,是自己即将面临牢狱之灾,是自己的下半辈子,彻底毁在了自己的手里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愧疚过。
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。
从来没有真正后悔过。
他只是害怕,害怕惩罚,害怕失去自由,害怕自己再也不能潇洒度日。
哭了很久很久,久到笔录本上都被溅上了好几滴眼泪。
王建国慢慢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眼神麻木、空洞、呆滞,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他看着桌面,看着那几张现场照片,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,轻轻开口,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,说了一句话。
就是这一句话,让在场的李警官和年轻民警,听完之后,从心底最深处,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,寒透全身,寒透四肢百骸。
他说: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他无儿无女,一辈子也就那样了,钱放他那儿也是浪费,给我,我还能好好过日子。他就算真出事了,也……也没什么人在乎。”
一句话,轻描淡写。
一句话,凉透人心。
在他的世界观里:
弟弟老实、懦弱、胆小,就活该被欺负;
弟弟无儿无女、无依无靠,就活该被抢抢;
弟弟命轻、人微、不起眼,就算死了,也没人在乎,没人可惜。
几十年一起长大的情分,
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情,
从小相依为命、互相扶持的恩情,
在他心里,竟然轻贱到这种地步,廉价到这种地步,肮脏到这种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