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咱俩去市里一趟,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。”林晚定了定神,抹了把脸说道。姐姐也应了下来,她是家里的老大,这些事本该由她来操心。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就骑着电动三轮车往市里赶。初冬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路边的杨树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着,像是在哭丧。林晚和姐姐坐在车上,谁都没说话,心里沉甸甸的,像压着一块大石头。她们心里都清楚,这一去,买的是娘的后事用品,每一样东西,都像是一把刀子,割在心上。
到了市里的丧葬用品店,老板是个懂行的老人,一听是给老人准备后事,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。“姑娘,你们听我说,东北的规矩,寿衣得选纯棉的,颜色要选深色的,黑的蓝的都行,不能穿红的,那是冲喜的,不吉利;纸钱得买那种黄表纸做的,还有金银元宝,得叠够数,烧的时候才能让老人在那边有钱花;引魂幡得用竹竿挑着,出殡的时候走在最前面,指引老人的魂灵回家;还有‘六两六’的纸钱,这个是必须的,不多不少,正好六两六,寓意着老人走得顺顺当当。”
老板一边说,一边给她们拿东西,黄纸、纸钱、金银元宝、引魂幡、寿衣、寿鞋,还有那些祭祀用的香烛、供品,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车。林晚和姐姐一边听着老板的叮嘱,一边红着眼眶点头,每一样东西都仔细核对,生怕漏了什么,生怕委屈了娘。她们的心情沉重得厉害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默默地付钱,默默地搬东西,周围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可她们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,满心满眼都是炕上娘那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等两人买完东西,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院子里,大哥和大嫂正忙着打扫卫生,张婶也在一旁帮忙,院子里的柴火垛被码得整整齐齐,屋檐下的蜘蛛网也被扫干净了。林晚蹲在墙角,手里夹着一根烟——那是她刚才从大哥兜里摸来的,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。
屋里,爹坐在炕边,握着娘的手,一言不发,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娘的手背上,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却还是没有睁眼。林晚和姐姐放下东西,立刻走进屋里,顾不上歇口气,就开始忙活起来。她们端来一盆温水,拿了干净的毛巾,小心翼翼地给娘擦洗身体。娘的身子骨瘦得硌手,皮肤松弛得像一张皱巴巴的纸,她们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,生怕碰疼了娘。擦到下身的时候,两人的眼圈更红了,娘已经大小便失禁了,裤子上沾着污渍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。她们却丝毫没有嫌弃,仔仔细细地擦洗干净,又给娘换上了干净的衬裤。
“娘,您忍忍,马上就好了。”姐姐一边擦,一边轻声说着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林晚也跟着点头,眼泪滴在水盆里,漾起一圈圈涟漪。
这一夜,是林晚和姐姐守在娘的炕边。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着,像是有吐不完的痰。姐姐拿了一根棉签,沾了点温水,小心翼翼地伸进娘的嘴里,一点一点地往外蘸那些黄黄的、黏黏的痰。每蘸一次,她的手就抖一次,眼泪就掉一次。林晚在一旁帮忙扶着娘的头,时不时地给娘掖掖被角,两人熬了一宿,眼睛熬得通红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却丝毫不敢松懈。
第二天一早,大嫂熬了一锅小米粥,又做了小鱼打卤酱。那小鱼是爹昨天去河边捞的,新鲜得很,熬出来的卤酱香气扑鼻。可谁有心思吃饭呢?林晚坐在桌边,拿起筷子,却怎么也送不到嘴里,喉咙里堵得厉害,一想到娘还躺在炕上,随时可能离开,她就觉得心口疼得厉害。大哥也一样,扒拉了两口饭,就放下了筷子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林晚和姐姐更是连桌子都没挨,她们守在娘的炕边,寸步不离,嘴唇上都起了泡,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到了下午四点多,娘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的痰声越来越重。林晚和姐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她们紧紧握着娘的手,一声声地喊着“娘”。张婶听到动静,赶紧从外面跑了进来,她走到炕边,伸手探了探娘的鼻息,又摸了摸娘的脉搏,脸色一变:“不好,赶紧给老人穿寿衣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东北的习俗里,老人咽气前一定要穿上寿衣,说是穿晚了,老人到了阴间就没衣服穿,会受冻;而且穿寿衣的时候,亲人不能哭,说是哭声会惊扰了老人的魂灵,让老人走得不安宁。林晚和姐姐一听,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拿寿衣。就在这时,林晚的手机响了,是她的老板打来的。林晚接起电话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哭腔:“老板……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