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活了五十四岁,走南闯北,在深圳、东北、北戴河都做过家政,什么样的人家没见过?可一走进这扇大门,她还是立刻就懂了:这种真正的顶级豪门,主人是压根不会出来见你一个施工保姆的。
偌大的客厅挑高极高,头顶悬着一盏造型简约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,光线柔和不刺眼,照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连人影都清清楚楚。客厅中央摆着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,边角圆润,质感高级,连一个褶皱都没有,显然是有人时时刻刻打理着。墙边立着原木色的收纳柜,柜面上干干净净,只摆着几样简约的装饰品,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。空气中没有油烟味,没有霉味,也没有普通人家那种杂乱的生活气息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清雅的香薰味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轻轻走动的声音。
她目光微微一扫,就看到家里已经有三个佣人在各司其职。
一个阿姨低着头,拿着微湿的抹布,一点点擦拭着客厅落地窗的边框,连胶条缝隙里的灰尘都不肯放过,动作轻缓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另一个阿姨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,上面放着切好的进口水果,脚步轻得像猫一样,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,应该是给屋里的人送去。
还有一个年纪稍轻的,蹲在玄关处,把主人换下的鞋子一双双摆正,鞋尖朝内,排列得整整齐齐,连鞋跟的距离都分毫不差。
再加上站在她面前,一身黑色制服、身姿挺拔、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管家,光是下人就已经四个了。
林晚心里立刻有了数:自己就是个临时来试工的,在这种地方,多一句话不能说,多一步路不能走,多一眼不能乱看。规矩,比什么都重要。
管家约莫四十多岁,个子中等,面容端正,眼神沉稳,说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侧过身,抬了抬下巴,朝着厨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。
“跟我来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也没有半点客气。
林晚点点头,没敢多问,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,穿过客厅,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。
这厨房大得让她暗暗心惊,比她以前在普通人家见过的整个客厅还要宽敞。整体是浅色系的定制橱柜,台面干净得发亮,嵌入式的烤箱、微波炉、洗碗机一应俱全,灶台是双灶,锅具摆放得整整齐齐,连抹布都分了颜色,擦台面的、擦碗的、擦手的,一目了然。冰箱是双开门超大款,顶天立地,银色面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管家站在冰箱旁,只淡淡丢下一句话:
“食材都在冰箱里,你自己看着做。家里人口味清淡,爱吃家常菜,稳一点就行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有给菜单,没有说做几道菜,没有说几个人吃,甚至没有交代有没有忌口。
没有要求,就是最高的要求。
林晚心里跟明镜似的:这哪里是让她做饭,分明是完完全全考验她的眼力见、手艺、分寸感和临场反应。冰箱全开,自选自配,做得好是应该,做得不好,立刻就会被请出去。
她没有慌,也没有乱,深吸一口气,先稳稳地站定,打量了一圈厨房的布局,熟悉了一下灶台、刀具、调料的位置,然后才缓缓打开冰箱门。
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,分门别类,整整齐齐。上层是各种新鲜蔬菜,油麦菜、生菜、西兰花、彩椒、番茄,每一样都干净水灵,像是刚从菜园里摘回来的。中层是肉类和海鲜,牛排、羊排、鲜虾仁、鱼片,都用保鲜盒分装好了,没有一点腥味。下层是鸡蛋、牛奶、酸奶、水果,还有一些进口的食材。调料区更是齐全,生抽、老抽、蚝油、料酒、各种香料,应有尽有。
林晚挽起袖子,露出自己干净利落的手腕,指甲剪得短短的,没有一点污垢。她先把围裙系好,带子在腰后轻轻一系,结打得整齐利落。然后从择菜、洗菜、切配开始,一步一步,不慌不忙。
她的刀工是几十年练出来的,切丝均匀,切片厚薄一致,切出来的菜码在盘子里,整整齐齐,看着就舒服。开火、倒油、掌勺,她动作熟练流畅,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,油烟很小,香味却一点点漫了出来。
她没有做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品,只选了最稳妥的家常菜:一道清炒时蔬,一道红烧排骨,一道清蒸鱼,一道滑炒肉片,一道凉拌木耳,再加一个蛋花汤。
从备料到出锅,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忙活了大半天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等六个菜全部端上桌,摆得整整齐齐,色香味俱全,她才轻轻舒了口气,擦了擦手上的水,站在一旁,等着人来看。
没过多久,那个管家走了过来,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菜,没有动筷子,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:
“辛苦了,你先回去吧,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家政公司。”
林晚一听这语气,心里就明白了——试工,没过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