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面写的啥?”周围的士兵都围了过来。
总旗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“皇……皇上说了。只要投降,既往不咎。士兵发路费回家,军官官复原职。”
他又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哪怕是……哪怕是汉王,只要肯出城认罪,皇上也……保他不死,还是做富家翁。”
“真的?”
周围的士兵眼睛都亮了。
“那是皇上的圣旨!君无戏言!”总旗把布条塞进怀里,“弟兄们,咱们是被骗来的啊!咱们不想造反啊!”
这就像是一场瘟疫。
越来越多的布条被捡起来。
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,彻底崩了。
汉王府内。
朱高煦正在发疯。
他手里拿着那张射进来的绢帛,把它撕得粉碎。
“骗人的!都是骗人的!”
他红着眼睛,像头困兽一样在大殿里转圈,“那个小狼崽子是要杀我!他就是要杀我!你们谁敢信他,我就杀了谁!”
王斌站在一旁,看着陷入癫狂的汉王,心里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,完了。
这仗根本没法打。
外面的士兵已经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嘀咕。甚至有人开始把手里的遂发枪扔进护城河,不想这玩意儿到时候成了这“谋逆”的罪证。
“王爷。”
枚青小心翼翼地说,“要不……咱们突围吧?趁着夜色,带上那三千死士,往北跑?去辽东投奔蓝玉?”
“突围?”
朱高煦惨笑一声,“外面五万大军,把乐安围得像铁桶。你往哪突?再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,“去辽东?蓝玉那个老狐狸坑了我一次,还会管我的死活?我要是去了,怕是直接被他绑了送给朱瞻基换银子!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朱高煦没说话。
他提着刀,走出了王府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。
远处的城墙上,原本应该巡逻的士兵,此刻都不知道躲哪去了。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私语声,那些声音里没有战意,只有恐惧和期盼。
期盼官军早点进城。
朱高煦登上城楼。
他看到了城外那连绵不绝的营火。那是皇权的象征,是可以碾压一切的力量。
而他身边,那个平日里吹嘘忠心耿耿的王斌,此刻也站得离他远了几步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闪烁。
朱高煦明白了。
要是他再不下决断,恐怕都不用朱瞻基动手,这身边的人就会把他的脑袋割下来,当做投名状扔出去。
“呵呵。”
朱高煦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大哥啊,父皇啊……你们都在天上看着我笑话吧?”
他看着城下那面明黄色的龙旗。
“我是输了。”
“但我不想输得像条狗一样被人宰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那些畏畏缩缩的部下。
“都别躲了。”
朱高煦把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扔在地上。这把辽东精钢打造的宝刀,也没能帮他劈开一条生路。
“开门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王爷?”王斌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“我说开门!”
朱高煦吼了一嗓子,“都想活命是不是?那就去开门!告诉皇上……罪臣朱高煦,降了!”
第二天清晨。
乐安城的南门,缓缓打开。
没有厮杀,没有血流成河。
薛禄带着三千营的骑兵率先冲进城内,迅速控制了各处要道。那些平日里拿着遂发枪耀武扬威的汉王卫队,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在路边,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朱瞻基骑着马,缓缓来到城门前。
他没有急着进城。
他在等。
过了一会儿,一群人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,身材魁梧,却没穿那身僭越的龙袍,也没有穿铠甲。他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,头发散乱,赤着双脚。
那是汉王,朱高煦。
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,救过成祖性命,甚至被成祖许诺过“太子多疾,汝当勉之”的那个猛将。
此刻,他就像个落魄的老农。
朱高煦走到朱瞻基的马前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侄子。
那张脸,跟大哥朱高炽很像,但那双眼睛,却跟父皇朱棣一模一样。冷酷,深沉,不怒自威。
朱高煦膝盖一软。
“罪臣……朱高煦。”
他趴在这个侄子脚下的尘土里,“叩见皇上。吾皇万岁……万万岁。”
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