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买的不光是这铁锅镰刀,还有彩色的棉布(机织的,又密又艳)、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(高度白酒)、甚至还有一种方方正正、散发着香味的肥皂。
“这日子,有盼头啊。”
一个老牧民摸着新买的棉布,脸上笑开了花,“以前到了冬天就得挨冻,现在这棉布这么厚实,做身衣裳,再喝点这种烈酒,冬天也好过多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另一个牧民接茬,“多亏了蓝王爷。以前大明那边要么不开市,要么就拿那些烂茶叶糊弄咱们。现在好了,想要啥有啥。咱们只要把羊养好就行。”
朱瞻基听着这些话,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。
这些蒙古人,曾经是大明最大的边患。为了防他们,太祖、成祖修了长城,年年打仗,耗费国帑无数。
可现在,蓝玉只用了一堆廉价的工业品,就把他们这群虎狼变成了温顺的绵羊。
甚至……变成了辽东的拥趸。
“皇上……”
张辅在一旁小声说,“不仅是蒙古人。咱们大明那边的百姓,也有不少偷偷跑过来买东西的。这边的东西太便宜了,质量还好。咱们那边的手工作坊,根本没活路。”
朱瞻基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这就是经济侵略。
比刀兵更可怕。
他继续往前走,来到了集镇的中心。
那里围着一大群人,正在看墙上贴的一张告示。
朱瞻基也挤进去看。
告示是用白话文写的,还配了图画。内容很简单:
【招工!】
【沈阳第二纺织厂招女工五百名。要求:手脚麻利,年龄不限。待遇:包吃住,月薪五块辽元,年底有双薪。工伤有抚恤,老了有退休金。有意者速去报名处登记。】
“五块辽元?”
金英在旁边咋舌,“这可相当于咱们那边的二两银子啊!一个女工就能挣这么多?”
“还不止呢。”
旁边一个看告示的汉子插嘴道,“那是基本工资。要是手快,还有计件奖金。我媳妇就在纺织厂干,上个月拿了八块!比我挣得都多!”
“那你干啥的?”
“我在煤矿。”
汉子挺了挺胸膛,“虽然累点,但下井有补贴。一个月怎么也能落下十块。攒两年,就能在沈阳买套带暖气的房子了。”
带暖气。
又是这个词。
朱瞻基想起宫里新换上的那些暖气片。确实暖和,还不呛人。但那是在皇宫!可听这意思,在辽东,连个挖煤的都能住上?
“这位大哥。”
朱瞻基忍不住问,“那你们这日子,过得挺舒坦?”
“那是相当舒坦!”
汉子一脸自豪,“咱们这儿有句话:跟着蓝王爷,有肉吃,有衣穿,没病看病,有书念书。这才是人过的日子!”
“那……大明那边呢?”
朱瞻基试探着问,“听说那边也不错,这几年都在休养生息。”
“拉倒吧!”
汉子撇了撇嘴,一脸嫌弃,“那边?当官的只知道捞钱,有钱人只知道买地。老百姓?那就是韭菜,割了一茬又一茬。虽然现在不打仗了,但苛捐杂税一样没少。哪像咱们这儿,只要你肯干,日子就有奔头。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。
朱瞻基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这笑声,比刚才那一火车煤还要让他难受。因为这是民心。民心所向,胜过千军万马。
“走吧。”
朱瞻基突然觉得意兴阑珊。他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古北口的城楼上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喧闹的集镇。
那个汉子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有肉吃,有衣穿。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”
这就是蓝玉给辽东人画的大饼。而且,这不仅仅是饼,是真金白银实实在在地发到了每个人手里。
而大明呢?
虽然这几年他也努力想要做一个仁君。可是……
他想起了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账本。那是上一任户部侍郎贪污的铁证。大明这棵大树,根子上已经烂了。
“张辅。”
朱瞻基看着远方那条还在冒烟的铁路,“你说,要是你是老百姓,你选那边?”
张辅沉默了许久。
“臣……誓死效忠大明。”
“朕问的是老百姓!”
朱瞻基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不是你这个国公!是那些种地的、做工的、甚至是在街上要饭的!他们会怎么选?”
张辅跪下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人心都是肉长的。谁给饭吃,就跟谁走。”
朱瞻基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流了下来。
“输了。”
他轻声说,“咱们输得彻底。不是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