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快马从东面奔来,马蹄踩得官道尘土直扬。最前面的骑士背上插着三角小旗,旗面上只有一个黑字。
军。
甘州城外的守卒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中枢军令的样式,连查验都不敢拖,立刻抬杆放行。
“让路!沈阳急递!”
喊声穿过城门洞,直接冲进了甘州总兵府外街。
总兵府内,值房里的人本来还在核对秋后屯粮册,听见外面吆喝,一个个都站了起来。
谁都知道,这种时候从沈阳来的,不可能是寻常公文。
没过多久,传令兵就被带进了正堂。
堂上坐着的,是甘州镇守总兵韩岳。
韩岳年过五十,鬓角已经白了。他早年是前明边军出身,打过蒙古,也守过西陲。后来北边局势崩了,朱氏江山断了,他看得明白,没跟着一起死,顺势降了蓝玉。降是降了,但这些年他在甘州过得一直很小心。
这种小心,不是怂,是活得久养出来的本能。
他知道谁能惹,谁不能惹。
更知道中枢那位大执政,对边将从来只有两种态度。
能办事,就给权。
办不了事,就换人。
“呈上来。”
韩岳伸出手。
传令兵双手把火漆封好的信筒奉了上去。
韩岳拿到手里,先看了一眼火漆,面皮就绷紧了。
大执政府军需总署正印。
还有一层情报司的暗记。
两道印子叠一块,不用拆,他都知道事情轻不了。
堂下几个亲信偏将和参将都不敢说话,只能看着韩岳抽出里面的公文。
韩岳一行一行看下去,越看脸越沉。
看到后面,他把公文往案上一拍。
“都看看吧。”
下面几人互相看了一眼,还是没人敢先动。
韩岳冷冷道:“怎么,还要本官给你们念?”
副总兵陈显赶紧上前,拿起来一看,嘴里差点吸出声。
“西路进入特别军管……”
“兵站、盐道、马市、河渠,皆归前敌统筹……”
“甘州、肃州、嘉峪关沿线实仓、实地、实人、实驼,一日一报……”
“若误军机,主官立斩……”
陈显读到最后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他把公文放回案上,低声道:“这是……这是把咱们甘州的命脉全收走了。”
堂里顿时压抑起来。
另一个参将忍不住道:“大人,中枢这回也太霸道了。盐道归他们,河渠归他们,连驼队和仓库都要重新清。那咱们这些年辛苦维持的局面,不就全没了?”
韩岳抬眼盯着他。
“你说的是局面,还是你自家的局面?”
那参将脸色一僵,赶紧低头。
韩岳没继续追,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慢慢捻着指头。
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。
这道令一到,甘州原有的军政财三条线,至少要被抽走一半。
兵站改军管,意味着军需不再经总兵府层层核拨。
盐道归前敌统筹,意味着甘州本地那些靠盐利养起来的关系网要断。
河渠一旦被接手,屯田和军户地册也得重翻。
这不是一般的督办。
这是中枢要借西征的名义,把河西重新洗一遍。
堂下没人再说话,都等着韩岳表态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管事快步进来,拱手道:“大人,外头来了几位沈阳来的官人。说是情报司的。”
堂内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。
军需总署的令刚到,情报司的人就跟着进城。
这事已经不是“督办”两个字能说得清的了。
韩岳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请。”
“不,算了。本官亲自去迎。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袍袖,往外走。
副总兵陈显和几个参将也赶紧跟上。
总兵府前院里,已经站了三个人。
都是黑色劲装,外面套着半长罩甲,腰间佩刀,脚下是便靴。领头那人年纪不大,脸很白,眼神却冷。
他手里还捧着一个长木匣。
韩岳一见这架势,心里就更明白了。
这不是来喝茶的。
领头那人拱了拱手,礼数有,但不多。
“甘州总兵韩将军?”
韩岳也回了一礼。
“正是韩某,不知足下如何称呼?”
“情报司西路副使,许成。”
这名字一出来,韩岳心里一沉。
不是无名小卒。
情报司敢让一个副使直接跑来传令,说明中枢对河西这条线极重。
韩岳侧身道:“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