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成没立刻动,而是先把手里的木匣交给身旁随员。
“军令在前,先宣令,再入内叙话。”
韩岳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,但还是点头。
“请。”
许成让人打开木匣,从里面取出一卷加盖了情报司和大执政府双印的手令,直接当着总兵府上下数十人的面展开。
“奉大执政令,自今日起,西路特别军管。”
“甘州、肃州、嘉峪关、河西沿线一应兵站、盐道、河渠、驿路、马市,皆归前敌统筹。”
“地方文武,不得迟误,不得阳奉阴违,不得借旧制推诿。”
“敢有抗命者,依军法,先斩后奏。”
声音不高。
可每个字都砸在院子里。
韩岳身后的副总兵陈显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几个参将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许成念完,将手令卷起,看着韩岳。
“韩将军,话我带到了。”
“从现在起,甘州总兵府需要配合我司和军需总署做三件事。”
“其一,封盐仓。”
“其二,清军仓。”
“其三,整驼队。”
韩岳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盯着许成,慢慢道:“许副使,这河西不是中原。这里的人,靠着这些路子活。中枢一刀砍下来,恐怕会乱。”
许成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乱?”
“韩将军,哈密都丢了,你跟我说怕乱?”
“外头的人都快骑到脖子上了,里头还在盘算自己的盐道和仓库。这不叫活路,这叫找死。”
话一点都不客气。
院里气氛一下绷住。
陈显有些忍不住,上前半步道:“许副使,话不能这么说。甘州这些年守边不易,若没地方士绅和商帮帮忙筹粮、筹驼、修渠,哪能撑到今天?中枢现在一句话全收了,也得给地方留口气。”
许成看都没看他,只问韩岳。
“韩将军,这位是?”
韩岳只好道:“副总兵陈显。”
许成这才侧头。
“陈副总兵,你是替地方说话,还是替你自己说话?”
陈显脸色猛地一变。
“本官自然是替甘州说话。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许成淡淡道,“既然你这么心疼地方,不如先把你家在城南那三处盐仓的账册送来,让大家一起看看,里面装的是官盐,还是私货。”
话一落,陈显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院里瞬间静得吓人。
韩岳心里一紧。
他知道情报司厉害,但没想到对方把手都伸到这种地方去了。
陈显额角冒汗,却还硬撑:“许副使说笑了。本官家中哪里有什么盐仓。”
“没有?”许成回头,对身后随员道,“把册子拿来。”
那随员立刻从匣中取出一本薄册,翻开后念道:“城南三仓,名义挂在刘氏米行、崔氏绸庄、元庆杂货铺下。实则为陈府外管事许明掌账。上月入仓官盐四百二十石,未入官册。”
念到这,陈显脸都白了。
他还想张口,许成已经合上册子。
“不用解释。今天我不是来查你的。我是来传令。”
“但你要是再多说一句,我现在就能先办你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陈显彻底哑了。
韩岳看着这一幕,心里反而沉了下来。
情报司把东西掌握得这么细,说明中枢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就在河西埋了眼。
今天这局,不是他想拖就能拖的。
想到这里,韩岳终于开口。
“许副使,既是大执政军令,韩某遵从。”
“甘州总兵府,自今日起,全力配合军需总署和情报司。”
这话一出,院里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但没人敢出声。
许成盯着韩岳看了两息,忽然点头。
“韩将军是明白人。”
“明白人才能活得长。”韩岳回了一句,语气有点硬。
许成没接这话,只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先办事。”
“城中盐仓,今日封。”
“军仓,今日清。”
“总兵府请拨一营兵,随我司做事。”
韩岳吸了口气。
这等于情报司要借他的兵,去封甘州本地人的仓。
这口锅,一样要扣在他头上。
但事已至此,没退路了。
“陈显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领一营兵,随许副使办差。”
陈显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不甘。
“大人!”
韩岳转过身,死死盯着他。
“这是军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