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总兵府书房里,韩岳一个人坐着,脸色沉得像锅底。
陈显从外头进来,抱拳后压着火气开口。
“大人,真就这么认了?”
“今日一共封了七仓。刘家、崔家那边都闹翻了。下面军户头人也在骂,说总兵府不护地方,只护沈阳。”
韩岳缓缓抬眼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陈显一噎。
韩岳冷笑。
“你想让我跟沈阳对着干?还是想让我替你那三座盐仓陪葬?”
陈显脸一下白了,赶紧低头。
“末将不敢。”
“不敢就收起那些心思。”韩岳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你以为今天封的是七座仓?错。今天封的是咱们这些年攒下来的胆子。”
“中枢这次,不是来借道的,是来拿权的。”
陈显低声道:“那咱们就这么由着他们?”
韩岳沉默了很久,才吐出一句。
“由着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服。是因为我看得见大势。”
他说着转过身,目光有些冷。
“蓝玉现在坐的是天下。他不是当年那个守辽东的反将了。西域要打,他就一定会把河西攥死。谁想在这个时候拦他,谁就是往刀口上撞。”
“咱们现在能做的,不是讲价,是先活下去。”
陈显不说话了。
韩岳走回案前,拿起笔,铺开一张奏报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自明日起,总兵府全力协助军需总署清仓、封道、整驼。”
“还有,今天闹得最凶的那两个头人,抓了。”
陈显猛地抬头。
“大人,那可是本地老人。”
韩岳落笔不停。
“正因为是老人,才得先抓。”
“不给沈阳一个交代,他们不会信我。”
“不给甘州一个下马威,下面的人还会继续试探。”
写完最后一笔,韩岳把公文吹了吹,放下。
“去办吧。”
陈显咬着牙,最终还是抱拳。
“是。”
他退下后,书房彻底静了。
韩岳坐在案前,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,眼神复杂。
他不甘心。
可他更怕死。
活到这个年纪,他早就不信什么忠义了。他只信一件事。
谁掌兵,谁说了算。
而现在,这个天下真正掌兵的人,不在甘州,也不在西域。
在沈阳。
韩岳伸手,轻轻按住桌上那份从沈阳送来的手令。
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。
“服吧。”
“服了,至少还能活。”
夜色一点点落下来。
总兵府外,刚被封掉的几座盐仓门上,新贴的封条还没干透。
风从街口吹过,封条轻轻晃了一下。
河西这条线,从这一刻起,真的开始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