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军令下得很急。
兵部、都督府、西路军前锋营、黑龙骑兵团、草原归附骑、边军老营,各部从半夜就开始点名整队。到了天刚亮的时候,校场外已经站满了披甲的军士,马嘶声一阵接一阵,听得人心口发紧。
这不是寻常调兵。
这是要出关。
而且是奔着西域去的。
谁都知道,哈密失守不是小事。西边那帮人不光是抢城,还想断商路,抢矿脉,撕公国的脸面。这个时候谁去把哈密拿回来,谁就是立头功。
校场高台前,三面大旗已经竖起。
中间是黑龙旗,左边是西路军总旗,右边则是瞿字将旗。
一身甲胄的瞿通站在台下,腰间佩刀,背脊挺得很直。
他年纪不算大,但站在那里时,已经有了几分其父瞿能当年的味道。
只是和瞿能不同,他脸上的冲劲没有写得太满,反而压得很紧。
这是这几年磨出来的。
从北边草原,到山东边线上,再到几次剿匪和围边演练,他见过不少阵仗,也吃过亏,知道真正领军,不是靠喊,也不是靠热血上头。
尤其这回不一样。
这是公国立国以来,第一次大军远征西域。
不只是打胜负,更是打给天下人看。
高台旁边,兵部尚书、都督府几名参议、军需司和情报司的人都已经到了,正低声说话。
再往后,则站着各营主将和把总。
黑龙骑兵团主将乌恩其站在最前头,穿着半身板甲,双手按着刀柄,一张脸绷得很紧。
边军老营出身的都尉赵成则站在另一边,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人。
这些人都知道,今天蓝玉会亲自来。
谁都不敢散。
果然,没多久,后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众人立刻收声。
蓝玉到了。
他今天没穿朝服,也没穿那身宽袍大袖的常服,而是一身黑色军袍,外面罩了轻甲,腰间束带,步子稳得很。
这身装束一出来,校场上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这不是什么例行送行。
这是大执政在以军中主帅的身份来送军。
蓝玉上了高台,先扫了一眼下面的人。
没人敢乱动。
连马都被勒得不敢乱嘶。
他没急着说话,只是把校场从左到右看了一遍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西边出事,你们都知道了。”
声音不高,但校场够静,静到每个字都能听清。
“哈密丢了。”
“商路断了。”
“矿图丢了。”
“还有人以为,咱们这些年在东边打下的家底,守着辽东和中原,就够了。西边丢一点,不值当计较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慢慢落到下方前列将领身上。
“谁要是这么想,现在就站出来。”
没人动。
校场上几万双眼睛全盯着他。
蓝玉继续道:“我告诉你们,不值当这三个字,最害人。”
“今天别人敢动哈密,明天就敢动肃州,后天就敢看着甘州、盯着嘉峪关。”
“再往后,河西乱了,商路断了,矿脉没了,西边那一串兵站全废。你们以为打的是一座城,其实打的是整个西路的脊梁。”
台下不少将领听得神色都变了。
原本有些人心里确实觉得,哈密太远,打回来也不过是争口气。可蓝玉这几句话一压,味道就变了。
这不是面子战,是命脉战。
高台下,瞿通始终没动。
只是听得更认真了。
他知道蓝玉这些话,不单是说给全军听,也是说给他这个主将听。
蓝玉说完前头几句,停了一下,然后目光落在瞿通身上。
“瞿通。”
瞿通立刻上前一步,抱拳高声道:“末将在!”
“你知道你这次去,是去做什么的吗?”
这话一出来,校场更静了。
这是当众点将,也是在当众试人。
瞿通没有犹豫,直接答道:“末将此去,先收哈密,再定西路,让外人知道,公国的边,不是谁想撕就能撕的。”
蓝玉盯着他。
“还有呢?”
瞿通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还有丝路要通,矿道要保,兵站要稳。不是只把城拿回来就算完,后头还能收税,还能驻军,还能让后面的人用得上,这仗才算打明白。”
这话一出,台下一些老将都不由抬了下眼。
能说到这一步,说明瞿通脑子是清的。
不是那种只知道砍人的愣头青。
蓝玉嘴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