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种跑老路的,最烦官面上只会拍桌子,连一条路上要换几次脚都不懂就敢让人出命。
可周兴这张单子一出来,他知道这位是真做过功课,绝不是装样子。
韩四海当场抱拳,声音比刚才重多了。
“若照此章办,草民愿出全队。”
这话一出,堂下立刻有人急了,赵福海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周大人,草民也愿出队!三队,不,四队都出!”
另一个盐商也连忙起身。
“草民愿开盐仓,按军需价供盐砖!”
“草民家里有草场,愿供草料!”
“草民可出二十名熟驼手!”
场面一下就动了。
谁都不是傻子,周兴把路算清了,钱摆桌上了,人头也摆桌上了,这时候再装死就真是等死。
周兴看着下面忽然争着表态的人,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。
这些人不是被说服了,是被打明白了,这就够了。
他抬手一压。
“都坐下。”
声音不大,可所有人立刻老实了,周兴看向军需司主事。
“记。赵福海,先前藏驼,罚银三百两充作军需,驼队照出,少一头再罚。”
赵福海脸都绿了,却连句都不敢吭。
“韩四海,全队入军册,按战时军运价先付三成定银。”
韩四海立刻躬身。
“谢大人。”
周兴继续发令。
“盐商陈六,开盐仓三座,军需优先。若有虚报,按通敌论。”
“是,是……”
一条条命令下去,大堂里只剩应命声和记笔声。
坐在左边的一名屯田把总原本一直没吭声,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起身。
“周大人,下官也有一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甘州那边旧渠年久失修,若要保后头兵站供水,得先抽人去清淤。可屯田营里的人本就不满,再加派怕是要闹。”
周兴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下官孙礼。”
“孙礼,你是怕人闹,还是怕你手里那点人被抽空了,往后不好使唤?”
孙礼脸色一滞,连忙低头。
“下官不敢。”
周兴冷笑一声。
“你们这些带兵带田的,毛病都一样。平日拿着人当私产,用的时候喊苦,不用的时候养闲。”
“我今天告诉你,清淤的活不是白干。凡出人修渠的屯户,战后核田减一成。”
这话一出,不止孙礼一愣,连旁边几人都吃了一惊。
减一成?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。
孙礼立刻改口。
“若有此令,下官回去就能办。”
周兴点头。
“那就去办。做成了,我记你功;做不成,我办你。”
这话又把孙礼那点小心思压没了。
会开到这一步,堂上的气已经彻底变了。
一开始大家还想着看看周兴的底,能拖则拖,能要价就要价,到了现在没人再想拖。
因为都看出来了,今天这场会周兴不是来求他们的,是来给他们选路的。
一条路有银子,一条路掉脑袋。怎么选,不难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所有人都按了手印,军需司那边当场兑了第一笔银子。
白花花的银锭发下去时,大堂里很多人的眼神都变了,这不是传说,是真银子。
出了都司衙门后,赵福海捧着那份军需册脸色还发白,旁边一个熟人低声问他。
“赵掌柜,这回服了吧?”
赵福海咬了咬牙。
“服不服都得服。这位周大人,是真要命,也真给钱。”
那人叹了口气。
“总好过前头那些光拿刀不拿银的。”
赵福海没说话,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。
而都司衙门内大会刚散,外头就已经响起了骆驼铃,一串一串密得很。
周兴站在廊下,看着外头忙着装运的商队和军需吏,神色终于缓了一点。
情报司副千户罗黑脸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。
“大人,今天杀了两个库官,又压住了商帮,肃州算是稳了。”
周兴摇了摇头。
“稳一时不算稳,得等第一批粮和驼队真走出去,路上不掉链子才算数。”
罗黑脸点头,又问了一句。
“那赵福海那边,要不要继续盯?”
周兴语气平淡。
“盯。这种人今天拿了银子能干活,明天要是风向变了,也可能先跑。还有那个马家先别动,留着顺藤摸瓜,西北这摊水脏的不止一家。”
罗黑脸抱拳应下。
周兴沉默片刻,又补了一句。
“告诉下面的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