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军需司书吏立刻端上来一只木盘,木盘上白花花摆着十几锭银子,全是官铸纹银。
在场几个人的眼珠子都不由跟着动了一下。
周兴看着他们,淡淡开口。
“第一样,银子。”
“谁运粮,现结;谁出驼,现结;谁供草料,按军需价加两成;谁出人修渠、修站、护道,工钱日发,不打欠条,不走空账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西北的人,最怕的不是出力,是出力不给钱。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,只要真干活,银子当场给。”
这话一落,堂下明显起了动静。
几个商人互相看了看,眼神都变了。
他们本来最担心的就是老样子,官府一纸军令压下来,货要你出,人要你给,最后开一堆条子拖上半年一年,甚至直接赖掉。
现在周兴把现银摆上来,意思就不一样了。
这不是空手套白狼,这是动真格。
可还没等众人反应完,周兴又抬了下手。
后头另有两名军士走上来,手里托着一个木匣,木匣一打开,里头是一摞供词、一只染血的铁算盘,还有两块木牌。
木牌上写着两个名字:肃州仓大使刘庆,军粮库书吏马三。
在座不少人看到那两块牌子,心里当场一沉。
这两人他们都认识,前几天还活蹦乱跳,现在木牌都摆上来了,那人八成已经没了。
周兴把木牌往案上一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第二样,人头。”
“这两个人,昨晚已经打死了。罪名很简单,吃空饷,克扣军粮,拿前线的命换自己的银子。”
一听这话,大堂里有人手都开始发抖。
周兴继续发话。
“我今天把银子摆出来,就是告诉你们,活不是白干的。我今天把死人牌子摆出来,也是告诉你们,谁敢伸手,手剁了;谁敢误军,脑袋就没了。”
“这就是现在的规矩,听懂了吗?”
没人敢不应,堂下一片杂乱的声音。
“听懂了,听懂了……”
“草民明白……”
“下官谨记……”
周兴微微点头,却没就此收手。
他今天来就是要一次把人压服,光靠吓不够,光靠钱也不够,得让他们明白眼前这套新规矩是逃不掉的。
他慢慢靠在椅背上,语气反而缓了些。
“你们也别觉得我周兴故意为难你们。西路这场仗,不是中枢一个人的仗。”
“哈密丢了,西边乱了,最先死的是谁?不是沈阳的老爷,是你们跑商的、贩盐的、种地的、守驿站的。今天瞿通在前头吃了缺水的亏,明天西边商路一断,你们谁都别想安生。”
“所以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,我只讲一句实话。现在你们跟着中枢干,有银子拿,有命留。要是还想着左右逢源,等着前后下注,那就是找死。”
这番话算是把话彻底挑明了。
坐在左边末位的一个中年驼队行首咬了咬牙,突然起身抱拳。
“周大人,草民有话说。”
周兴看了他一眼。
“说。”
那人一拱手。
“草民姓韩,跑驼队十几年了。您刚才说现银结算,草民信,可草民也有一句实话。西北这地方,骆驼不是扔地上就能走,若要长线跑队,得先备草、备盐砖、备换脚的人。”
“中枢若只顾眼前,不给后续保障,那就算今天给了银子,三天后队伍还是得断。”
这话一出,下面不少人都暗暗点头。
这话有道理,可也有试探的意思,他在试周兴到底是真懂,还是只会拿银子压人。
周兴却没恼,反而开口发问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韩四海。”
“你有多少队?”
“三队,常用骆驼一百九十六头。”
“能不能接军差?”
韩四海顿了下,还是硬着头皮应答。
“能,但得看怎么接。”
周兴直接把一份清单推给他。
“你看。”
韩四海愣了一下,上前接过,低头一看眼神当场就变了。
这不是空白军令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几日一补,几处换脚,哪段补草,哪段由兵站接手护送,连若折损多少头骆驼、按什么价补赔全都列了。
韩四海抬头,神色复杂地看了周兴一眼。
“周大人,您这是……早就备好了?”
周兴面色平淡。
“不然你以为我来肃州,是跟你们闲扯的?”
“你们担心的事,我早替你们算过。我说给银子,不是只给一锭安家银,是整套路数都给你们铺出来。你只要照章走,不耍滑,钱和人我都给你护着。”
这一刻,韩四海是真的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