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三旺一听点到自己,忙不迭跪着往前挪了挪。
“军爷,咱们真没别的心思。”
“哈密一乱,咱们这些跑市面的都没法活。”
“小的们一开始也想守家当,可看那帮人进城后,先抢粮,再抓会算账的人,小的们就知道不能留了。”
瞿通看着他:“你说他们抓会算账的人?”
“对!”胡三旺连忙道。
“抓得很急。尤其是几家大铺子的掌柜,谁熟路、谁熟仓,他们都要。”
“还有两个回回通事,也被人押走了。”
这句话让瞿通心里更定了。
对方不是草台班子。
他们知道什么值钱,也知道抢什么最有用。
不是杀一圈就算完,而是想接手这条路。
这时候,乌恩其低声道:
“将军,这批人背后肯定不止一拨。”
“外头来的是刀,里头反的是门,商人是路。三样凑一块,才会这么快。”
瞿通嗯了一声,他其实已经想到这一步了。
这时,张度忽然蹲下身,看向徐川。
“你刚才说,西边那帮人先奔矿点图纸去。你认得带头的吗?”
徐川皱着眉回想,半晌才摇头:“不认得。”
“但有个本地人,卑职见过。”
“谁?”
“哈密城里一个旧贵族家的管事,姓阿不都。平日里跟城里几个大商户走得近,以前就总想从司里套矿上的消息。”
胡三旺在旁边听见这个名字,立刻插嘴:
“对,对,就是他!”
“城里乱起来那夜,小的亲眼瞧见他带人去开了南市那边的仓门。”
“那时候小的就明白了,这不是外头人一时打进来,是城里先卖了。”
几段口供对上了。
何进低声道:“将军,看来哈密不是被强打下来的,是被里外合着掏空的。”
瞿通站起身,目光从那群逃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有汉人,有回回,有妇孺,也有军户。
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路逃出来的灰败。
这种样子,装不出来。
尤其是车上那几个伤口,拖了这么久还能活着,说明他们确实一路往东死撑。
这批口供,八成是真的。
可瞿通还是没有立刻全信。
这是他的性子。
前面刚被向导摆过一道,他对任何送上门的消息,都会再掂一掂。
他转头吩咐张度:
“把他们说的地名、仓名、矿名,全记下来,和军中旧档对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何进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这批人分开安置,军户和商旅不要混。受伤的另外看。问清楚还有没有人认得城中官衙、军械库、粮仓的具体方位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乌恩其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的人立刻往前放。别急着碰城,先查外头骑哨是不是变多了。还有,看看哈密东面有没有大股人马活动的痕迹。”
乌恩其咧嘴一笑:“末将最爱干这个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一旁的胡三旺见众将都动了,终于忍不住磕了个头。
“军爷,小的们把知道的都说了,求您给条活路。”
瞿通低头看着他。
“想活,就继续说实话。”
“要是让我查出你们里头有人藏了一句,别怪我按通敌办。”
胡三旺忙不迭点头:“小的不敢,小的不敢。”
徐川这时挣扎着抬起头:“将军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大军真要往前去,得小心城西那条旧沟。”
“什么旧沟?”
“是前些年挖矿时临时修过的一条沟,不深,但长。”
“当地人知道,外头人要是拿到图,也可能知道。若在那边设伏,骑兵不好冲。”
张度立刻记下。
瞿通看了徐川一眼,点点头:“这条算你立功。”
徐川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,抱拳低声道:“谢将军。”
问到这里,瞿通基本已经有了初步判断。
哈密如今不是单一敌手。
城里至少有三股力。
第一股,是外来的西路骑兵,主打冲杀。
第二股,是本地旧贵族和地头人,主打开门、认路、接盘。
第三股,是商路头人和黑市武装,负责补给和转运。
这三股人未必一条心。
可他们现在有共同的利益。
那就是把哈密变成自己的口袋。
一旦让他们站稳,不只是哈密有麻烦,后面整个西域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