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站起来,朝旁边亲兵摆手。
“去,把那边供词拿来。”
亲兵一愣,随即明白是做戏,立刻应声:“是。”
他转身出去,没多久拿了一张空纸回来,故意卷着,像真的一样。
何进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,嘴里还啧了一声。
“哟,还真快。”
俘虏的眼神更乱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纸,喉头都动了一下。
何进却偏偏不看他,坐回去把纸往桌上一拍。
“你这会儿要是还不想说,也行。反正你同伴比你识趣。”
那俘虏终于开口了,声音发干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何进抬头,冲他笑。
“你会说汉话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俘虏脸色一僵。
他刚才急了,自己把底掀了。
何进眯了眯眼。
“会说汉话,还装哑巴。你倒是会藏。”
俘虏闭嘴了。
何进却不逼,反而慢悠悠道:“你不说也没事。反正另两个已经分开了。等他们都说完,你再说,就不值钱了。”
他故意把“不值钱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这话对这种杂路子的人最有效。
他们未必怕死。
可他们怕自己死得不值。
见俘虏脸色越来越难看,何进知道火候到了,可还是没追问大事,只丢了一句:
“自己想。等会儿我再来。”
说完他起身就走。
俘虏在后头嘶声道:“站住!”
何进脚下一停,回头看他。
“想说了?”
俘虏咬了咬牙:“那个穿旧甲的,是不是开口了?”
何进心里一动,脸上却不显,只冷笑一声。
“你先想清楚你自己是谁,再问别人。”
说完他真的走了。
这一手,差点把那俘虏憋炸。
他想知道。
可偏偏得不到。
越得不到,越怕别人先说。
另一边,张度审的是那个肩上中钩箭的。
张度不是何进那种路子。
他进帐时,先让人把伤口重新换药,还让人给了一口温水。
俘虏看着文气,实际眼神也滑。
见张度坐下,他先不开口,就盯着张度的手。
张度把笔墨在案上一摆,平静道:“我不问你叫什么。”
俘虏没吭声。
“我也不问你主子是谁。”
“这些,别人会说。”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张度抬头看着他。
“昨夜你进营的时候,最怕谁?”
俘虏先是一怔,接着冷笑了一下。
“怕你们。”
张度也笑了笑。
“错。”
“你最怕的,不是我们。”
“你最怕的是跟你一起来的人先跑,或者先招。”
俘虏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张度继续道:“你这种人,我见过。”
“你若是正经守卒,不会穿这种混甲。”
“你若是外来骑兵,也不会走得这么碎。”
“你不是塔失那边的亲兵。”
“也不是哈密那些老贵族的家将。”
“你多半是给商路上的人做事的。跑腿,押货,收账,必要时干点刀口活。”
俘虏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张度看在眼里,心里已经稳了七八分。
他没急着追,而是拿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你这种人最懂一件事。”
“谁先倒霉,谁就最值钱。”
俘虏忍不住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张度淡淡道:“我想说,昨夜和你一道来的,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有人穿旧甲,有人挂短铳。”
“你说,他们回去之后,是先担心我们,还是先担心你把他们卖了?”
俘虏脸色微白。
他昨夜被按住的时候,确实看见有人先跑了。
还不止一个。
现在被张度这么一提,他自己先乱了。
张度趁势压上一句。
“你不说,我也能慢慢对。”
“但你若先说,我可以帮你在供词上写一句,‘非主谋,愿效命’。”
俘虏猛地抬头:“你能做主?”
“不能。”张度很实在,“但我能写。”
“写了,上头看不看,是上头的事。”
“你不写,那连这一步都没有。”
这话太直了。
俘虏盯着他,看了半天,忽然低声问:“另外两个呢?”
张度神色不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