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已经开口。”
“另一个,还在等。”
这是半真半假,但够用了。
俘虏沉默了很久,最后才挤出一句。
“昨夜前头探路的,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张度握笔的手一顿。
“继续。”
俘虏咬牙道:“穿旧甲那个,原来就是哈密守军里的。他认得营地旧路,所以让他在前头看。”
“你们抓住他没有?”
张度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俘虏没说话。
但这一刻,他已经开始主动吐东西了。
张度没有趁势问到底,而是点到即止,转开了话头。
“你们昨夜出来,是谁的令?”
俘虏一愣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立刻闭上了嘴。
张度看着他,轻轻一笑。
“行。先到这儿。”
“你慢慢想。”
“再想晚了,就真轮不到你了。”
他说完也走了。
留下那俘虏一个人坐在那儿,脸色阴晴不定。
第三处帐子里。
韩校尉审的是那个最沉得住气的。
这人一进来就闭目坐着,像是打定主意不说。
韩校尉也不急,只在他面前摆了三样东西。
一双鞋,一只短火铳,一截断了的麻绳。
俘虏睁开眼,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韩校尉道:“鞋是你的。”
“短铳不是。”
“麻绳,是你同伴身上掉的。”
“你们三个人,不是一路。”
俘虏冷笑:“那又如何?”
韩校尉平静道:“不如何。只是我想告诉你,另两个人已经开始互相攀咬了。”
“你若还想装硬,最后脏水就全到你头上。”
俘虏眼皮一跳。
韩校尉又道:“你手上的茧,不像商人。”
“可你鞋底新,说明你平时不走远路。”
“你是城里出来的人。”
“而且出来得急,没换行头。”
这句话,比前头两句都狠。
俘虏原本还能绷着,听到“城里出来的人”这几个字,嘴角都绷紧了。
韩校尉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。
“你若是外来骑兵,昨夜就不会走那条旧沟。”
“认得旧沟的人,只能是哈密本地出来的。”
“我现在不是问你真不真,我是在给你机会。”
“你若把自己摘出来,还有活路。”
“你若想替别人扛,那就当主谋办。”
俘虏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若我说了,你们会屠城吗?”
韩校尉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那是将军的事。”
“你能决定的,只有你自己死不死。”
俘虏闭上眼,沉默许久,才吐出一句。
“城里人,不是一条心。”
韩校尉心里一动,却仍旧不显。
“说细点。”
“商人想保货。”
“贵人想保宅子。”
“外来的人想拿城。”
“我们这种人,谁给钱,就给谁干。”
这一句出来,骨架就有了。
韩校尉知道,后面的不必急问。
先把这句拿去和另外两份一对,真东西就出来了。
到了中午,三份口供先后送回主帐。
何进是亲自拿回来的,一进帐就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。
“将军,这狗东西自己先露了。他会汉话,而且最在意的是那个穿旧甲的是不是先招了。”
张度也把自己的那份递上去。
“下官这边,问出来一点。昨夜前头探路的,确实不是他们这一路的人。那旧甲汉子认得旧沟。”
韩校尉随后进帐,把自己那边的供词放在最上头。
“卑职这边,算是把壳撬开了。他认自己是城里出来的活手,不是哪边死忠。只认钱,不认主。”
瞿通一份份看,看得很慢。
张度和何进都没吭声。
等三份都看完,瞿通才把纸往中间一并,手指点了点。
“有矛盾。”
何进立刻道:“末将也看出来了。一个说自己那路不是前头探的,一个又说旧甲的是头一个摸线的。话对不上。”
张度却道:“话对不上,反倒有东西。”
瞿通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若三个人都说得一样,那八成是串过。”
“现在这样,才像真的。”
他把三份供词摊开,一句句往下点。
“先看重合的。”
“第一,他们昨夜混着来,确实不是一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