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需军资,不可偏押一处。”
张度写得很快,笔下不停。
瞿通继续道:“旧井、南仓、北驼道三处,皆为后续可动之点。”
“旧井所需封堵工器、护卫短炮、工兵器具,应先备。”
“南仓所需火药、破门具、近程短炮,应并备。”
“北驼道所需轻骑草料、绳索、拒马器具,应随行分拨。”
“军粮与火药优先,草料其次。”
何进在边上听着,只觉得心里越来越踏实。
有这种后方在,前线真敢放开手。
打西域最怕什么?
不是敌人冲得猛,是你刚算出该怎么打,后头的粮和器具全没跟上。
可现在,中枢没拖后腿,反而在给你垫路。
张度写完后,又从头念了一遍。
瞿通听完,点头。
“再加一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前线若有变,仍请按急递改拨,不必拘前令。”
张度落下最后一句,抬头看向瞿通。
“将军,这就发?”
“发。”
军递官立刻抱拳:“卑职这就回程!”
“先吃一口热的再走。”瞿通看了他一眼,“但别歇久。”
军递官眼眶都有点发热了,忙低头道:“谢将军!”
他这一路是真跑得要命,可军中规矩就是这样。
你送得快,是本分。
主将肯让你先吃一口热的,那是给脸。
军递官退出去后,何进终于有空问一句旁的。
“将军,蓝帅那句‘可断路,不可躁进’,是不是还有一层意思?”
“什么?”瞿通看向他。
何进挠了下头。
“末将是想,蓝帅是不是已经猜到,哈密城里会自己先咬起来?”
瞿通沉默片刻,才道:“蓝帅没在哈密外头。”
“但他坐在沈阳,照样知道这仗该怎么打。”
“我们前头摸出来三份口供,他后头一看就知道,最值钱的不是城墙厚不厚,是城里那几股人心齐不齐。”
张度听得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就是中枢和边将一起走的好处。”
“前线不是瞎打,后头也不是瞎管。”
何进咧嘴道:“那咱们这回,算是唱到一处了。”
瞿通没笑,只把手指按在地图上。
“唱到一处,还不够。”
“得让他们三家,唱不到一处。”
说完这句,他又想起了韩校尉刚才那句提醒。
南京。
南宫旧党。
朱祁镇死了,但那口气没断。
蓝玉已经让蒋瓛抽人南下,这说明中枢对这一层看得不轻。
前线若打得顺,后方反而容易起骚气。
因为总会有人觉得,主力都在西边,南边可以做点手脚。
可他们不知道。
现在这套军政,不是前明那种一处乱了,处处发蒙的架子。
你敢露头,就有人盯着你。
想到这里,瞿通忽然问韩校尉:“蒋司那边这回南下,带的是哪一拨人?”
韩校尉答得简短。
“旧案司和缉事南班。”
何进听得直咧嘴。
“那帮人去了,南京又得抖一层皮。”
韩校尉没有接这句,只道:“蓝帅的意思很明白。前线不能被后方拖,后方也不能拿西征当遮羞布。”
张度把刚写完的回文吹干,卷好装入筒中。
“将军,文书好了。”
瞿通接过来,亲手盖上自己的将印。
“发。”
一名亲兵接过,立刻转身出帐。
帐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到了这一步,军令、回文、后勤节奏,已经都咬上了。
前线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把眼前这一锅乱麻继续往深处拧。
何进活动了一下肩膀,低声道:“将军,昨夜抓的人,要不要再审一轮?”
“审。”瞿通道,“但先别逼太狠。”
“先让他们知道,后头军令到了。”
张度抬头:“让他们知道?”
“嗯。”瞿通看着地图,“让他们知道,我们不是一支孤军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后头的银子、军粮、火药,全在往这儿走。”
“他们若还觉得我们只是在城外试探,就太小看人了。”
韩校尉眼里闪过一丝赞同。
这话说得实在。
城内那几伙人现在最想赌的,就是外头这支军是不是只能试试,不敢真拖长线。
只要他们觉得瞿通拖不起,就敢继续咬着牙抱团。
可一旦他们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