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黑子听得喉头发干,忍不住问:“将军,那若真有人来抢,我们是跑还是不跑?”
“跑。”
瞿通道,“但不能一见影子就跑。得让对面觉得,你们是真慌。”
曹六也问:“那要不要喊话?”
“要。”
“喊什么?”
张度接过话:“就喊货少,赶紧走。再骂两句运气不好。别喊得像戏台子。”
帐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气氛松了些。
何进在旁却一脸不满。
“将军,末将还是觉得该多摆点货。就几口袋盐,万一那伙人嫌少,不上钩怎么办?”
瞿通摇头。
“若是摆得多,他们反而疑心。”
“现在城里那三股人谁都不敢明着全信谁。真看见一支大商队,他们只会觉得古怪。”
“可若是一支小商队,趁乱偷跑,反而更像真的。”
张度点头:“而且货少,来的也不会是塔失的亲兵。”
何进这下彻底听明白了。
他们要钓的,本来就不是塔失那种老军头。
而是商路头人那帮手先忍不住的货。
那帮人认钱,也没那么严。
正好合适。
瞿通把安排又细细过了一遍。
车从哪儿出,停哪儿,灯火挂几个。
谁坐前头赶车,谁扮伙计,谁负责装作吵嘴。
甚至连水囊里装多少水,都定了。
军中人做事,最怕“大概”。
瞿通偏偏最不许大概。
能定死的,全都定死。
说到最后,他看向那两个会回回话的军中人。
“若有人在暗处听你们说话,别露怯。”
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抱拳道:“将军放心,小的祖上就在肃州边跑商,口音差不了。”
瞿通点头。
“差不了还不够。得像真急着走货的商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等一切说定,天色也慢慢往下走了。
营中开始按计划抽调车马。
两辆旧辕车被拖了出来。
车轴有些响,正好。
太新了反倒不对。
几头瘦骡子也被牵来,脊背不高,毛色杂,看着就不是军中好牲口。
几口袋盐和几束铁条装上去,外头再搭一层旧布篷。
一眼看过去,真像支小商队。
何进围着车转了一圈,越看越来劲。
“还真像。”
张度却没笑,而是仔细看了一遍车辙和篷布。
“篷布这角再撕开点。”
“还有这根铁条,别码得太整。”
“商队偷跑,哪有这么齐整的。”
几个亲兵忙又上手调整。
韩校尉站在边上,忽然说了句:“消息得先放出去。”
瞿通点头。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马黑子一愣:“将军,这也能放?”
瞿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以为昨夜营里抓来的,就只有那三个人?”
马黑子脸色一变,顿时不敢再多问。
他算是明白了。
这营里营外,不知道埋着多少眼睛。
消息不是靠喊,是靠人自己送出去。
等到车队终于备停,营外的天已经暗了。
火还没全点。
风从西边卷过来,带着沙气。
瞿通站在营门口,盯着那两辆车看了一会儿。
张度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将军,若今夜没人来呢?”
“那就明夜。”
“还不来?”
“再晃一回。”
瞿通语气很稳。
“商路上的人,眼睛比狼还毒。一次看不准,就两次。两次还不准,就三次。”
“只要他们心里真惦记这笔货,就一定会露头。”
何进在后头握了握刀柄,已经等得手痒。
“那末将先带人过去埋?”
“去。”
“记着,别贴太近。先让他们以为只有这支商队。”
“是!”
何进转身就走,带着那队埋伏的人没进夜色里。
张度也去最后交待车队里的人。
营门口只剩瞿通和韩校尉。
韩校尉沉默一阵,才低声道:“将军,这一步若成,城里先急的就是商头那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不成呢?”
瞿通望着前头慢慢出营的车队,声音很淡。
“不成,也能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知道塔失到底压不压得住他们。”
韩校尉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