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校尉站在旁边,也没接话。
这时候,多说没用。
局已经摆下了。
下一步,得看哈密城里那帮人到底有多贪。
张度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,低声道:“将军,车队已经按定好的线走了。前头绕一道浅沟,再往北驼道边上晃。”
“何进呢?”
“已经带人埋过去了。火铳手、弩手、刀盾手都分好了位。”
瞿通点了点头。
“再加一句话传过去。”
“将军请吩咐。”
“谁都不许抢着开火。等人进了圈,先看领头的是谁,能抓活的就抓活的。”
张度应了声是,转身又走。
韩校尉等张度走远,才低声说:“将军,若今夜来的是塔失的人呢?”
“不会。”
瞿通答得干脆。
韩校尉看着他。
“将军这么有把握?”
“塔失是带兵的,不是跑货的。他的人要出来,也得先摸清楚。”瞿通语气平淡,“现在这支车队,货不多,车不壮,看着就是偷路的小商队。塔失未必看得上。”
“可城里那些商头不一样。”
“他们一天不跑货,手里就一天少银子。”
“这时候见着盐和铁,先眼红的,只会是他们。”
韩校尉听完,不再多问。
他知道瞿通不是赌。
而是已经把城里那三拨人的心思算了一遍。
塔失要的是城。
旧贵要的是命。
只有商头,第一眼只会看货。
这是瞿通敢把钩子甩出去的底气。
另一边。
北驼道外,夜已经沉了。
曹六坐在车辕上,手心全是汗。
他跑了半辈子货,真刀真枪的阵仗见过几回,可今晚这种活儿,他还是头一遭。
车后面那几口袋盐和几束铁条都是真的。
路也是真的。
怕也是真的。
马黑子坐在第二辆车边,嘴里低声骂骡子。
那是瞿通交代过的。
要像平时。
越像平时,暗处看的人才越容易信。
跟在车边的两个“伙计”,一个是军里挑出来会回回话的,一个是甘州边上长大的老卒。
两人一路上都在小声吵。
“我早说别走这条道,你偏不听。”
“你闭嘴,白日里走大道,找死啊?”
“那现在不是也找死?”
“前头过了再说,货不能烂在手里。”
这几句,是先前在营里排过的。
可这会儿说出来,连曹六自己都觉得像真事。
他扭头朝后望了一眼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他知道,何进和那批人就埋在后面不远。
这让他心里总算稳一点。
马黑子忽然压低了声音,用回回话咕哝了一句。
曹六听不太全,只听懂了“有人”。
他脖子一紧,手上缰绳都攥硬了。
“哪儿?”
“别回头。”马黑子嘴唇几乎没动,“左后面,好像有影子。”
曹六不敢回头,只能继续赶车,嘴里照旧骂骡子。
“快走,快走,前头再停歇。”
车轮压过碎石,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夜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又走了一小段,马黑子突然又骂了一句,声调故意拔高。
“这破路,老子早晚死在这儿!”
曹六一下明白了。
这是在给暗处的人听。
让他们觉得,这就是一支胆小又贪钱的小商队。
就在这时,路边一块黑影后头,轻轻动了一下。
有人盯上了。
而在更远一些的浅沟后头,何进正趴在地上,半张脸贴着土,眼睛死死盯着前头。
边上一个火铳手小声道:“百户,来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何进压着嗓子,声音很低。
“别动。”
他是真想冲。
可瞿通的话他记着。
今晚不是图痛快。
今晚要的是把人打疼,再把活口拿住。
他身后那二十个火铳手,全都伏着。
火绳没点。
他们拿的是燧发铳,夜里更方便,也不容易先露火星。
弩手伏在更侧边。
刀盾手则藏在再靠后的暗处,专门等近身收人。
何进屏着气,盯着那几道影子。
一开始,只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