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朝里要另立储君。”
“还有,说北边调兵太多,南京这边守不住了。”
卢总旗听完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没惊讶。
这些话路子都不新。
旧党那帮人,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么几套。
可麻烦就在这儿。
谣言这东西,不在乎新不新,在乎听的人信不信。
只要市面一乱,哪怕只有一成百姓信,都可能出大事。
卢总旗问:“他们定了什么时候放风没有?”
“从今晚开始。先从码头和米市起,后头再往书坊、酒肆传。”
“还有谁接头?”
线人摇头:“他们没全说。顾举人防得紧。”
卢总旗嗯了一声,没追问。
到这一步,已经够了。
接着再放,反而容易惊了鱼。
“下去领赏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线人退下后,卢总旗坐着没动。
他盯着桌上的薄纸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旧党这帮人,还是不长记性。
九江那场炮火,菜市口那批人头,看来没让他们彻底醒。
既然这样,那就不必再客气。
他起身,走到里屋,掀开帘子。
里头还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南城盐行里埋的内线。
一个是松江书坊那边的线人。
卢总旗直接开口:“收网。”
那盐行内线怔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。”卢总旗声音平平,“再让他们放两天,街上就该真乱了。”
“名单都记好了。”
“今晚动。”
他说完,拿起桌上的腰牌,转身往外走。
院门一开,外头已经站着十几个便装的缉事校尉。
没有穿官衣,也没点火把。
可身上那股味,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。
卢总旗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人抓活的。”
“书、信、账册,一个都别漏。”
“谁敢喊,堵嘴。”
“谁敢跑,打断腿。”
众人齐声应命。
“是!”
这边人刚散出去,另一头,顾举人三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死了。
吴掌柜先回了书坊。
他最先做的,不是找人散谣,而是把一摞早就写好的小纸条从夹墙里取出来。
上头字不多,可句句都是冲着人心去的。
什么“边军大败,西域不保”。
什么“华元将废,持者速售”。
什么“北兵尽出,南京空虚”。
这些东西,若一夜之间贴到几十条巷口,第二天城里就得炸。
吴掌柜一边取纸,一边低声笑。
“让你们也尝尝怕的滋味。”
可他笑意还没落,外头门板突然一震。
砰!
吴掌柜手一抖,纸差点撒地上。
他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谁?”
外头没人答,只有第二下。
砰!
门栓都被震得响。
吴掌柜头皮一下炸开,转身就想从后窗跑。
可他脚刚迈开,窗外已经有人翻了进来。
一只手直接捂住他嘴,另一只手反扣住他胳膊,往下一拧。
吴掌柜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。
门这时也被撞开了。
两个缉事校尉冲进来,扫一眼屋里,立刻看见桌上那摞小纸条。
“人赃俱在。”
卢总旗从后头走进来,拿起一张看了眼,冷笑一声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
“堵嘴,带走。”
同一时间。
宋瘦子在码头边的一间赌坊里,也被按住了。
他原本正跟两个说书先生喝酒,一边喝一边低声教他们明天该怎么说。
“不要说得太满。”
“你就说听北边来的人讲,西征不顺,哈密又要丢。”
“再加一句,说朝里有大官已经在往南边运家当了。”
一个说书先生刚点头,门口就进来几个人。
宋瘦子本能觉得不对,起身要走。
可才退半步,肩膀就被一只手摁住。
那手力道很大,摁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“坐着。”
宋瘦子脸一白,强笑道:“几位爷认错人了吧?”
后头那人把腰牌往桌上一放。
宋瘦子看见那牌子,腿一软,直接坐回了凳子上。
“没认错。”
“拿人。”
连问都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