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坊里的人原本想看热闹,可一看那腰牌,立刻个个低头,谁都不敢出声。
另一边,顾举人最警。
他回到住处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跟旧党往来的几封书信和几张名单烧掉。
他比另外两个都老道。
可他没想到,情报司这次不是跟他玩盯梢,而是直接拿人。
火刚烧起来,院外墙头就翻进来两个人。
顾举人一转身,正好和来人撞了个照面。
他什么都没说,抬脚就往后门冲。
可后门刚开,一把短铳已经顶到他额头上。
持铳的校尉冷声道:“顾举人,跑哪儿去?”
顾举人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又镇定下来。
他慢慢抬起手,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就知道,早晚有这一天。”
卢总旗从前院走了进来,看着他。
“知道还敢动?”
顾举人挺了挺腰。
“我为何不敢?”
“你们抢天下,夺社稷,改祖宗法统,还不许天下人骂两句?”
卢总旗也不恼。
“骂,可以。”
“散谣,不行。”
“聚众煽乱,更不行。”
顾举人咬牙道:“什么散谣?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?你们西边真没打?南京真没空?新币真能稳?”
这话问得很冲,可卢总旗一句都没接。
他只朝旁边一摆手。
“拿下。”
顾举人猛地挣了一下,结果两个校尉扑上来,一人一边,直接把他按在地上。
他脸贴着地,嘴里还在骂。
“贼!”
“都是贼!”
“朱家江山,轮不到蓝贼坐——”
话没骂完,嘴里已经被塞进了布团。
卢总旗俯身,把地上那几张没烧干净的信纸捡起来,看了两眼。
上头有几个名字。
有盐商,有米行掌柜。
还有两个原南宫旧宦留下的人。
他看完后,把纸一折,收进袖里。
这才是他要的,不是抓三个跳脚的小鱼。
是顺着他们,把底下还没冒头的根一起扯出来。
这一夜,南京没见血。
至少明面上没有。
可很多门,都被拍开了。
很多人,也再没回来。
城里知道的人不多,可该知道的,都知道了。
第二天一早,秦淮河边那几家茶肆刚开门,就发现昨夜常来喝茶吹风的几个人,一个都没露面。
码头那边,两个说书先生也不见了。
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,被拿了。”
“谁拿的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
“这两天不是说北边……”
“闭嘴!你想死啊?”
议论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人都是这样,昨天还敢说。
今天见人没了,舌头就自动短了半截。
到了午后,卢总旗已经坐在院里,开始一份份看口供。
吴掌柜嘴最软。
打了没两下,什么都招了。
宋瘦子撑得久一点,可一提到南宫旧人那条线,脸色就变了。
顾举人最硬,咬死不肯松口。
可硬没用,因为别人的口供已经把他卖干净了。
卢总旗把三份口供摆在桌上,对照着看。
看完后,他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原南宫旧宦,高和。”
旁边的书办立刻抬头。
“大人,这是?”
卢总旗淡淡道:“这才是后面的人。”
“顾举人他们,顶多算张嘴。”
“这个高和,才是把几路线串起来的针。”
书办低声道:“要不要立刻拿?”
卢总旗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
“既然冒出来了,就不怕跑。”
“先把口供、抄获信物、账册,一并送北边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院外。
南京城今天看着还平。
街还是那条街,河还是那条河。
可他知道,这城里那点没烧干净的余火,已经被他们一脚踩住了。
只是踩住,不等于灭了。
高和还在,南宫旧党还没断尽。
这事,还得往上报。
想到这里,卢总旗提笔,亲自写了一封密报。
写完后,他盖上火漆,交给身边亲随。
“八百里加送北边。”
“告诉上头。”
“旧党动了。”
“但都在掌里。”
亲随双手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