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伯率先开口,语气中满是无奈,“柳家那边的人已经来过了,说你要是再不识抬举,不仅要撤你的职,还要让咱们沈家在云溪郡无立足之地......你就不能变通一下,低头服个软,投靠柳家吗?”
“是啊,大哥,” 堂弟沈墨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,“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,也得为家里人想想啊!这些年,咱们沈家因为你不肯依附柳家,受了多少委屈?族里的子弟想进郡府当差,被柳家处处阻拦;家里的田亩,被柳家暗中侵占,咱们都敢怒不敢言......你就低头吧,只要投靠柳家,咱们沈家就能好过一点。”
婶母也叹了口气,眼眶微红:“砚儿,我知道你守着你父亲的嘱托,可这世道,守着本心有什么用?能当饭吃吗?能护着族人吗?你父亲不在了,你是沈家的顶梁柱,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就这么败在你手里啊!”
还有几位族中长辈,只是站在一旁,重重叹息,神色悲戚,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支持他,甚至没人问一句他在郡府受了多少委屈,只是一味地劝他妥协、低头。
沈砚站在原地,听着族人一句句的劝说与悲叹,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沈砚沉默许久,声音沙哑,“我......回去想想。”
听到他松口的语气,众人一阵欢喜,开始嘘寒问暖起来。
只是这虚伪的样子,不仅没有让沈砚放松下来,反而内心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疲惫感,从心底蔓延至全身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对着族中长辈们微微躬身,没有吃晚饭,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房门,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一盏孤灯,映着他落寞的身影。
他缓缓走到桌前,坐下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族人的劝说,回响着父亲的嘱托,还有柳家亲信的嘲讽。
绝望,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家寡人,拼尽全力坚守的一切,在旁人看来,都是可笑的固执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下去,还有什么意义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柳家的报复,不知道能不能守住沈家。
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把剪刀上—— 那是他平时裁剪文书用的,锋利的刀刃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或许,就这样结束,也不算违背自己的本心了……” 沈砚喃喃自语,眼神渐渐变得空洞,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剪刀,指尖微微颤抖。
剪刀的刀刃,轻轻贴在脖颈处,一丝凉意传来。他闭上双眼,脑海中闪过父亲坚定的眼神,闪过那些百姓期盼的脸庞,心中泛起一丝犹豫。
就在刀刃即将用力的瞬间,父亲的话语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:“砚儿,守住本心,方能不负祖上,不负百姓,不负自己。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。他猛地睁开双眼,松开了握着剪刀的手,剪刀 “当啷” 一声掉在地上,打破了房间的死寂。
他抬手,抹了抹眼角的湿意,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光。
是啊,他不能死,他要是死了,就真的辜负了父亲的嘱托。
只是再这样坚持下去又有何意义?
沈砚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一夜未眠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站累了就坐下,翻看着父亲留下的杂记,从暮色四合,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应对之法。
天刚亮,沈砚便起身,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吏袍,整理好仪容,一如往常,朝着郡府走去。
一夜未眠,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神色也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身姿挺拔,没有半分退缩之意。
他刚踏入郡府大门,便被几名柳家的家丁拦住了去路。为首的,是一名身着锦袍、面容纨绔的青年,正是柳家公子柳阖。
柳阖双手抱胸,斜靠在一旁的廊柱上,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沈砚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:“这不是沈从事吗?倒是挺有骨气,都这样了,还敢来郡府上班?”
沈砚神色平静,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柳公子,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,还请让开。”
“公务?” 柳阖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,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,力道极重,带着明显的挑衅,“沈从事,我爹昨天给你的机会,你不珍惜,现在还想安心处理公务?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云溪郡户曹,没你沈砚的位置了!”
他身后的家丁,也纷纷附和,语气嚣张:“就是,识相点,赶紧滚,别在这儿碍眼!”
“沈砚,你敬酒不吃吃罚酒,柳公子能饶过你,柳大人可饶不过你!”
沈砚微微侧身,避开柳阖的手,神色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下官是朝廷任命的户曹从事,未经朝廷旨意,任何人都无权撤下官的职。柳公子,请自重。”
“自重?” 柳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抬手,一把揪住沈砚的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