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年过八十的沈砚,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,身着素色锦袍,头发已染霜白,却依旧精神矍铄,眉眼间,依旧带着当年的沉稳与风骨。
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,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,抱着他的胳膊,仰着小脸,好奇地缠着他:“祖父,祖父,您快给我讲讲,您当年是怎么认识陛下的呀?陛下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,神通广大,一眼就看中了您?”
孩童的声音清脆,眼里满是崇拜。
沈砚闻言,脸上的笑容渐渐柔和下来,他抬手,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顶,目光望向庭院中枝头上的新芽,陷入了回忆。
数十年的光阴,仿佛在这一刻缓缓倒流,云溪郡郡府大门前的绝境,洛光伸出的那只手,掌心的暖意,还有那句 “扫平天下不公,还百族一份安宁” 的承诺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
那些挣扎与坚守,那些热血与赤诚,那些一同为天下百姓奋斗的岁月,一一在脑海中浮现。
许久后,沈砚缓缓收回目光,看着枝头上迎风舒展的新芽,嘴角露出一抹温和而释然的笑容,声音轻柔,却带着无尽的感慨,缓缓说道:“陛下自然是神通广大的人,但陛下的内心也和你我一样,只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...
...
“造反!你们居然要造反!”
柳阖猛地反应过来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被点燃了最后的疯狂,尖声尖叫起来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戾气,“沈砚!你疯了!你居然敢投靠逆贼,公然造反!陛下要诛你沈家九族,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这话,像一根火柴,瞬间点燃了沈砚积压已久的怒火。
他身形微动,便要上前,当场斩杀柳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,以泄心头之恨,也算是自己给主公的投名状。
“不必着急。”
就在沈砚身形即将动的瞬间,洛光轻轻抬手,按住了他的肩膀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沈砚周身的杀意。
洛光的目光扫过面色惨白却依旧嚣张的柳阖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,“留着他,还有用。”
沈砚一怔,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,他转头看向洛光,见主公神色从容,胸有成竹,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戾气,微微躬身:“属下遵命。”
洛光微微颔首,不再看柳阖,转身朝着郡府深处走去,对沈砚说道:“随我进来。”
沈砚应声跟上,两人并肩朝着郡府内部走去,身后,只留下柳阖和那些依旧僵在原地的护卫。
就在两人的身影走出数步之外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—— 原本还在尖叫、满脸惊恐的柳阖,突然僵在原地,双眼空洞,脸上的惊恐与戾气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无措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。他身边的那些柳家护卫,也一同恢复了动弹,却眼神呆滞,神色麻木,之前撕扯沈砚、嚣张跋扈的记忆,已然被彻底篡改。
片刻后,柳阖缓缓回过神,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地看向身边的护卫:“我…… 我怎么在这里?对,我还有事情要办,快随我走。”
一众护卫麻木地应声,跟着柳阖,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郡府大门,仿佛刚才的羞辱、对峙与造反言论,都只是一场泡影。
沈砚走在洛光身侧,余光瞥见身后的变故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隐约察觉到柳阖等人的记忆,似乎已经被主公悄无声息地篡改了。
更让他诧异的是,两人沿着郡府廊道前行,沿途遇到不少吏员、杂役,还有柳家安插的亲信,可这些人,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一般,依旧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,有的低头整理文册,有的匆匆奔走,有的低声交谈,对他们两人的身影,视而不见,仿佛他们只是两道透明的影子。
一路走来,沈砚的内心翻涌着无数疑问:主公到底是什么来历? 留着柳阖有什么用处?
与此同时,一丝懊恼也悄然涌上心头 —— 刚才一时冲动,差点当场斩杀柳阖,若是坏了主公的计划,便是他的失职。
但沈砚终究不是寻常人,数十年的吏治生涯,让他养成了沉稳内敛、遇事不慌的性子。片刻的恍惚之后,他便迅速收敛心神,压下心中的疑问与懊恼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。
无论主公是什么来历,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,他已然选择追随,便会全力以赴。
眼下最重要的,不是纠结过往,不是追问缘由,而是静下心来,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,如何利用自己熟悉云溪郡吏治、了解柳家底细的优势,帮主公扫平云溪郡的障碍,一步步完成大业。
他的心思,如同潮水般在心底涌动,神色依旧沉稳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思索。
这一切,都被身旁的洛光看在眼里。
两人一路前行,来到郡府一间偏僻的空房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木桌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