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4、秀才娘(完)(2/3)
了满脸。“你怕我告诉父亲?”楚云梨将银簪轻轻放回原处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蝶翼,“可若我不说,明日此时,你便要裹着浸透脓血的绷带,在祠堂跪满三个时辰。父亲会亲自执家法棍,一下一下,打在你腿上。你记得吗?去年春祭,二房庶妹偷吃供果,被打断一根小腿骨,如今走路还跛。”明大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,猛地抓住楚云梨的手腕,指甲深深陷进她腕骨:“阿梨!我……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求你……求你别告诉父亲!”楚云梨任她抓着,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背上,那上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痣,位置分毫不差——正是当年襁褓中,稳婆亲手点下的胎记。“你记得娘临终前说的话么?”楚云梨忽然问。明大怔住,泪眼茫然。“她说,‘好儿护妹,妹养好儿’。”楚云梨声音极轻,却像重锤砸在明大心上,“她把你抱在怀里喂最后一口参汤时,手指一直搭在你后颈,那里有个小窝,像个月牙。她让我记住这个位置,说将来若你走错路,就按这里,把你按回来。”明大浑身剧震,眼泪汹涌而出,肩膀剧烈耸动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哭出声。楚云梨抬起手,没有按向她后颈,而是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角,动作近乎温柔:“娘没教过你害人。她教你绣第一朵莲花时,说莲出淤泥而不染,是因为根扎得深,吸的是浊水,吐的是清气。你学了十年针线,绣了八百朵莲,却忘了根在哪儿。”她收回手,转身走向门口。“药铺孙掌柜已备好药。”楚云梨停在门槛处,背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,“我让车夫等在角门。半个时辰内,你若不去,我就把这封信,连同你三年来所有抄录的批注、所有划痕的位置、所有胭脂指印的拓片,一并交给父亲。”门被轻轻带上。明大瘫坐在地,肩头伤口再度崩裂,血涌出来,染红了半幅中衣。她望着地上那张摊开的素笺,墨迹在昏光里幽幽发亮,像一条吐信的黑蛇。她忽然伸出颤抖的手,一把抓起妆台上的剪刀——银光一闪,剪尖抵住自己左腕内侧,用力一划!血线瞬间涌出,细而急,蜿蜒爬过小臂,在青砖地上积成一小洼暗红。她盯着那滩血,眼神空茫,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个扭曲的笑。“根……在哪儿?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的根,早被你们拔干净了……”夜风穿窗而入,卷起地上那张素笺,纸角猎猎作响,像一面招魂幡。与此同时,楚府东跨院书房内。楚白光端坐于紫檀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《礼记·内则》,书页边缘已磨得毛糙。他左手握着一管狼毫,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头一方旧砚——砚池深处沉淀着陈年墨垢,泛着幽暗光泽。窗外更鼓敲过三声,梆子声沉闷悠长,震得案上青铜烛台微微摇晃,灯焰跳动两下,将他映在粉墙上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如同鬼魅。门被叩响三声。“进来。”楚云梨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只青布包袱,沉甸甸坠着手腕。“父亲。”她垂眸,福了一福,鬓边一支素银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楚白光抬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,又缓缓移向她手中的包袱:“稿子送出去了?”“送到了。”楚云梨将包袱放在案角,解开系绳,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稿纸,“书局刘掌柜说,白娘子这本《雷峰塔新传》写得极好,尤其法海改过自新那一段,发人深省。他愿加价五两,共四十五两银。”楚白光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欲取稿纸,指尖却在触及纸页前顿住。他忽然问:“明大今日……可安好?”楚云梨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。“她很好。”她答得极快,声音平稳如常,“午后在后园赏残荷,还采了几枝枯梗,说要插瓶。”楚白光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她眼底:“是么?”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楚云梨抬眸,迎上他的视线,眼中澄澈无波,唯有烛光在瞳仁里跳跃:“父亲若不信,可唤她来问。”楚白光沉默良久,终于移开目光,伸手取过稿纸,随手翻了两页。纸页沙沙作响,他目光掠过一行字——“善恶不在皮相,在心念初动之时”,指尖在那行字上停顿半晌,缓缓摩挲过去。“你写的?”他问。“是。”楚云梨答,“女儿以为,人心易变,今日之善,或为明日之恶伏笔;今日之恶,亦可能种下他日之善因。”楚白光合上稿纸,轻轻搁回案上,目光沉沉:“你娘……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楚云梨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,只静静垂首。“她临终前,攥着我的手说,‘白光,莫怪孩子心偏。心若失了根,风一吹就歪。咱们得替她把根,重新栽回去。’”楚白光声音低沉,带着岁月碾过的沙哑,“那时你才六岁,抱着明大哭得昏厥过去,醒来第一句话是,‘妹妹的根,是不是也被风吹走了?’”楚云梨喉头一哽,眼眶发热,却死死盯着自己鞋尖,不让泪落下。“父亲……”她声音微哑,“女儿斗胆问一句,娘当年……为何执意要收养明大?”楚白光手指一顿,烛光在他眉间投下浓重阴影。他许久未答,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仿佛透过那堵墙,看见二十年前某个飘雪的清晨——一辆破旧牛车停在楚府后巷,车板上蜷缩着一个裹着脏污棉被的女童,脸上糊着泥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门楣上那块“诗礼传家”的匾额,一眨不眨。“因为她的眼睛。”楚白光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和你娘,一模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从书案最底层抽屉里取出一只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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