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小匣，打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银锁——锁面錾着“长命百岁”四字，锁芯处嵌着一颗早已褪色的红宝石。“这是你娘的陪嫁。”楚白光将银锁推至案前，“她临终前，让我交给你。说等你明白什么是‘根’，再给你。”楚云梨伸手接过银锁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她低头凝视，锁面“长命百岁”四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，唯有那颗红宝石，虽黯淡，却仍固执地透出一点微弱的、血似的光。“爹……”她声音哽咽，终于抬起头，泪光盈盈，“您知道明大今日肩上的伤，是谁打的么？”楚白光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一片苍凉：“是我。”楚云梨怔住。“我打的。”楚白光一字一顿，声音疲惫至极，“我亲眼看着她，把那盏青釉莲瓣盏摔在地上。她摔得那么狠，瓷片飞溅，像要碎掉整个屋子。我站在屏风后，看着她蹲下去捡碎片，手指被割破，血滴在青砖上，一滴，两滴……她数着，数到第七滴，忽然笑了。”他停顿片刻，喉结滚动：“那笑声，和你娘病重时一模一样。”楚云梨如遭雷击，手中银锁“当啷”一声坠地，滚至楚白光脚边。“所以您打她？”她声音发颤，“因为……她像娘？”“不。”楚白光俯身拾起银锁，轻轻擦去沾上的微尘，重新放回她掌心，“因为我怕。怕她活得像你娘，最后……死得也像你娘。”窗外，夜风骤起，吹得游廊上那几盏灯笼剧烈摇晃，光影在父子俩之间疯狂游移，明灭不定。远处，似有隐隐约约的更鼓声传来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沉重如心跳，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。楚云梨攥紧银锁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她忽然想起白日里，李华阳马车躲在巷子里偷窥她时，那车帘缝隙后一闪而过的、混杂着痴迷与算计的眼神。那眼神，竟与明大此刻在西跨院地上仰望屋顶时，眼中燃起的幽暗火苗，如此相似。原来风从未停过。它只是暂时藏进了墙缝，潜伏在烛影里，等待下一个开口。而根，从来不在土里。它在人心深处，最幽暗、最滚烫、最不敢触碰的那一寸地方。楚云梨走出书房时，夜已深透。她没回自己院子，反而拐向后园。枯荷池畔，一株老梅斜斜探出墙头，枝干虬劲，黑黢黢的，像凝固的墨痕。她伸手抚过粗糙树皮，指尖触到一处凹陷——那是她十岁时，用小刀刻下的名字缩写，旁边还歪歪扭扭刻着“明大”二字，中间一道浅浅的连线，早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。她掏出怀中那枚银锁，就着微弱月光，仔细端详锁芯那颗红宝石。宝石背面，竟有极细的刻痕。她凑近，借着月光辨认——是两个小字：“归处”。风过，梅枝轻颤，抖落几星寒霜，簌簌落在她肩头，转瞬即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