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怒火烧红的铁像。他没有坐在龙椅上,而是直接挺地站在大殿中央,仰头看着那一片光幕。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足以焚毁苍穹的暴怒,以及这暴怒之下,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裂的冰冷绝望。
“嘉……定……三……屠……” 朱元璋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每吐出一个字,他眼中的血色就浓重一分,周身的杀气就凝实一层。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让远远侍立、同样被天幕内容惊得魂飞魄散的宦官宫女们,几乎窒息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嘶哑、破碎,如同夜枭啼哭,又像钝刀刮骨,“咱的子孙丢了江山,咱的百姓……咱汉家的百姓,就被这样……像猪狗一样屠宰?!悬梁?投井?断肢?血面?骨肉狼籍?!”
他猛地转身,赤红的眼睛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,仿佛那些看不见的刽子手就藏在那里。“用长枪搅草丛?看看有没有人藏着?连躲起来都不让?!浮尸塞河,尸油数分?当众奸淫?不从就钉住双手再奸淫?连孩童……龆龀不留?!”
“李成栋!!!”朱元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“浦嶂!!!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!!汉奸!国贼!!!”他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呛出一口血沫,溅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触目惊心。
“皇上!保重龙体啊!”几个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扑过来。
“滚开!”朱元璋一脚踹开最近的太监,那太监惨叫着滚出老远。洪武皇帝此刻如同疯魔,他指着光幕,手指颤抖:“看到了吗?你们都看到了吗?!这就是丢了江山的下场!这就是亡国灭种!这不是改朝换代,这是剃发易服,这是要把咱汉人变成畜生,变成猪狗!连最后一点衣冠,最后一点头发,都不给留!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……好,好一个留发不留头!那就杀!杀到听话为止!杀到忘记自己祖宗是谁为止!”
他踉跄着走到御案前,双手撑住桌面,大口喘着粗气。“多铎……努尔哈赤的儿子……哈哈哈,建奴!鞑子!咱当年怎么没把你们这些野人杀绝!怎么没把你们赶回白山黑水吃沙子!让你们有机会,这样糟践咱的江山,屠戮咱的百姓!”
无边的悔恨和暴戾充斥着他的胸膛。他后悔,后悔当年北伐未能犁庭扫穴;他暴怒,愤怒于子孙不肖,丢掉了祖宗基业,更愤怒于这些闯入家门的强盗,竟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对待他的子民。那“白骨如山忘姓氏”的预言,以如此具体、如此残酷的方式,提前展现在他眼前。不是慢慢衰败凋零,而是被钢刀和铁蹄,硬生生碾成肉泥!
“记下来!”朱元璋猛地转头,对瘫软在旁的起居注官员吼道,声音如同炸雷,“给咱一字不差地记下来!顺治二年,嘉定三屠!刽子手,多铎,李成栋,浦嶂!罪行,都给咱记清楚!悬梁投井,断肢血面,尸浮于河,白膏数分,当众奸淫,钉手逼淫,流血没踝,龆龀不留!一个字都不许漏!”
他要用最血腥的文字,将这惨状刻进朱家子孙的骨头里,刻进每一个大明臣民的脑海里。他要让后人知道,失去这座江山的代价,不是荣华富贵,不是权力地位,而是最基础的、为人的尊严和生命。
“还有,”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幽深可怖,如同深渊,“给咱拟旨。凡我大明将士,日后与蒙元、与任何夷狄交战,俘其贵族将领,不必押送京师,可就地凌迟处死,曝尸荒野,以儆效尤!凡有投效夷狄、引狼入室、残害同胞之汉奸,无论何人,无论何功,诛其九族,刨其祖坟,挫骨扬灰!此令,着为永例,后世子孙,胆敢更改者,天厌之!地弃之!人神共戮之!!”
他要用最严酷的祖制,最恶毒的诅咒,来预防那可能出现的、如同李成栋、浦嶂一样的败类。虽然他心知肚明,如果真的到了末世,真的到了天崩地裂的时候,这样的祖制,又能约束得了谁?但此刻的朱元璋,只能通过这极致的暴戾,来宣泄那足以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与悲怆。
“崇祯……朱由检……”朱元璋缓缓坐倒在龙椅上,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他看着虚空,喃喃道,“这就是你守不住江山的后果……这就是你吊死煤山之后……咱大明百姓要受的罪……你,看到了吗?你,能瞑目吗?!” 两行浑浊的泪水,从这个以铁血冷酷着称的开国皇帝眼中滚落,砸在御案上,碎裂开来。
北京,永乐朝紫禁城。
朱棣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他面前的桌案上,摆放着北疆的军事布防图,但现在,他的目光完全被光幕上那地狱般的文字所吞噬。这位五次亲征漠北、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皇帝,此刻感到的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混合着狂怒、耻辱和冰冷杀意的情绪。
“嘉定……三屠……”朱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,“好一个豫亲王多铎,好一个雷霆手段。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,嗯?”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望向南方,那是江南的方向,是他父亲朱元璋兴起之地,是天下财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