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”云梦泽展开羊皮纸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迹,从“修订刑律”到“设立商税”,甚至连“建立兽域学堂”都赫然在列,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,敲在南貅城沿袭千年的规矩上。
“第一条,废除‘弱肉强食’的决斗法则。”夏羽用指尖点过首行:“南貅城现在的刑律太依赖武力,只要实力够强,杀了人也能靠决斗脱罪,这只会让强者越来越横,弱者越来越苦。得改成‘罪刑相当’,不管是狼族还是外族,犯了同样的罪,就得受同样的罚。”
云梦泽的手指在“罪刑相当”四个字上反复划过,喉结滚动:“可狼族的长老们不会同意……他们信奉‘强者的拳头就是规矩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规矩变了,南貅城只会更好。”夏羽又指向第二条:“第二条,拆分卫戍营。白汐能掌控半数兵权,就是因为卫戍营既管城防又管治安,权力太集中。得把它分成‘城防军’和‘巡捕营’,城防军归城主直接调遣,巡捕营负责日常治安,互相牵制。”
他抬头时,正撞见云梦泽发亮的眼睛。这位年轻的城主指尖在羊皮纸上急促移动,像是在清点珍宝:“这‘商税’是什么意思?南貅城向来只收贡品,从不对商铺征税……”
“贡品是抢来的,商税是赚来的。”夏羽笑了,“你看西玄城,靠收商税养着三支军队,还能给百姓分粮。南貅城的兽皮、矿石都是好东西,只要修条商路通向东墨城,再按商铺利润抽一成税,不出三年,国库就能填满,到时候不用靠征战,也能养得起军队。”
云梦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这些……你是怎么想出来的?”
他自幼学的是武术和兵击,从未有人教过他这些“不沾武力”的治国之道。
“我之前游历过非常多的国家,之前……有个国家跟南貅城很像。”夏羽望着窗外的月光,声音轻得像叹息,这当然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国家,而是他那个世界的一个古代国家:“他们也靠武力征服了大片土地,却因为不懂变通,最后分崩离析。后来有群人推翻了旧规矩,搞了套新法子,才慢慢强盛起来。”
云梦泽低头看着羊皮纸,忽然将它紧紧按在胸口,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:“我信你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颤音,却异常坚定:“这些改革,我要推行。”
“但前提是,你得先把六狼的权力拆了。”夏羽话锋一转,烛火在他竖瞳里跳跃:“云辰掌司礼,白汐握兵权,林言管文书……他们就像捆在你身上的锁链,不拆开,任何改革都是空谈。”
云梦泽的兴奋劲儿瞬间冷却,指尖在桌案上敲出轻响:“可他们一旦联手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联手。”夏羽的指尖在“林言”的名字上重重一点:“六狼里,林言是最容易松动的一环。他本就首鼠两端,现在见你实力大涨,心里肯定在盘算。跟着云辰,未必能赢,跟着你,却能保住文书长的位置,甚至能捞更多好处。”
“你想……”云梦泽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担忧:“你要去见他?”
“不止是见他。”夏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:“我要让他公开支持你。”
“不行!”云梦泽猛地拍案,酒盏被震得跳起:“林言那老狐狸最擅长背后捅刀!他当年为了上位,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出卖,你去见他,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我不是羊。”夏羽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:“而且,我带了牧羊犬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突然卷起一阵风。云梦泽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,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已多了道身影,苏逸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龙尾懒洋洋地扫着地面,金瞳里的光比烛火更盛。
“他?”云梦泽瞳孔骤缩。他自继承老城主的修为后,自信兽域内能在他眼前悄无声息现身的绝不超过三人,可刚才苏逸移动时,他竟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察觉。
“我是龙,不是狗,你要牧羊犬,麻烦去找千叶源,oK?”苏逸嗤笑一声,指尖弹出片龙鳞,鳞片在空中划过弧线,精准地嵌进桌案的缝隙里:“林言要是敢动歪心思,我能在他爪子碰到夏羽之前,把他的狼头拧下来当尿壶。”
“咦……粗鄙。”
云梦泽盯着那片嵌在木中的龙鳞,又看向夏羽笃定的眼神,突然沉默了。他知道夏羽说得对,林言是破局的关键,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盟友去涉险,终究心有不甘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云梦泽攥紧拳头,“以城主的身份约见林言,他不敢当众动手。”
“不必。”夏羽按住他的肩膀:“你去了,反倒显得刻意。我以‘客卿都尉’的身份私下见他,才像‘私下拉拢’,他才会信这是笔能谈的买卖。”
他站起身时,羊皮纸已被云梦泽小心折好,放进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