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内,方才还因西线战事不利而弥漫的压抑,瞬间被这来自东线的决定性捷报冲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蔓延开来的,某种难以言喻的热切。
短暂的寂静之后,骤然爆发的自然是各种吹捧。
满朝文武,别的或许或缺,但这见风使舵,锦上添花的本事,那可是历经宦海沉浮锤炼出来的基本功。
此刻不用,更待何时?
每一个人单拉出来,或许能力上不如沈昌平,但是这揣摩上意的心思都是相通的。
当然,并不是大家忘记了西线战事。
而是选择性遗忘。
一位年迈的翰林学士颤巍巍地出列,他激动的胡须都在抖动。平时他素来以“帝党”自居,这种时候自然是表演的舞台。
“天佑大乾,天佑陛下!竟有如此忠勇智谋之臣,挽狂澜于既倒,擒元凶于海上!实乃国朝之幸,陛下洪福啊!”
另一位御史也是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的振奋之色,仿佛立功的是自己一样。
“正是!想那秦浪,以一县令之微末,临危受命,竟能创下如此不世奇功!”
旁边的侍郎马上接口,将和善奏对中的功劳提炼拔高,说得天花乱坠。
“先是以奇物固守,挫东胡锐气。再是焚其粮草,乱其军心。更施离间妙计,使胡虏与逆贼自相猜忌。最后竟能得天命相助,获此密报,一举擒获吴逆!此等功业,智,勇,忠,义,四者俱全,纵览史册,亦不多见!”
他话音未落,立刻有人将功劳巧妙地引向了御座上的武曌。
“陛下识人之明,用人之胆,方能使明珠不蒙尘,于微末中拔擢此等栋梁!秦浪之功,亦是陛下知人善任之功!”
“不错!有如此良将镇守东陲,何愁胡虏不靖,边关不宁?”
“岂止东陲?此等捷报传扬天下,必能大振我军民士气,西线将士闻之,亦当感奋,必可一鼓作气,击退犯境之西胡!”
“正是!正当以此大捷昭告天下,以安民心!”
一时间,满朝文武对于秦浪全都是赞誉之词。
虽然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秦浪,不过那不重要。现实就是最好的风向标,吴三槐就跪在午门外,这就是铁证!
此刻不跟风,更待何时?
御座之上,武曌的神色虽然没怎么变化,但却隐隐有些兴奋。
按说这些吹捧她天天听,早都已经免疫了。可是今天听见一众大臣夸赞秦浪,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,心中竟无多少反感。
反而隐隐有种……与有荣焉的微妙感觉?
仿佛他们夸赞秦浪,便是在肯定她的眼光。
兵部尚书卫渊立于武将班列之前,眉头微蹙。他听着这些越来越夸张的赞誉,心中有些不以为然。秦浪有功不假,但如此铺天盖地的吹捧,对于一个年轻将领而言,未必是福。
他本欲出言,提醒众臣功过尚需细论,封赏更需斟酌,莫要捧杀。
但眼角余光瞥见御座上女帝那虽然平静却隐约透着一丝“朕心甚慰”意味的侧影,卫渊心中一动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陛下难得因战事而稍有开怀,自己又何必在此刻泼冷水?
他垂下眼皮,选择了沉默。
赞誉之声持续了颇长一段时间,直到一些官员搜肠刮肚,将能想到的褒义词都用得差不多了,声音才渐渐低落下去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御史队列中出列,正是御史李申。
“陛下,诸公。秦大人之功,堪为典范。然,功必赏,过必罚,乃朝廷法度。”
“如今秦大人非但保全辽山关,阻东胡于国门之外,更生擒逆首吴三槐。依律依例,当如何封赏,还请陛下圣裁,诸公议之。”
李申顿了顿,目光扫过刚才还热情洋溢的文官们。
“昔日陛下曾有明诏,道是‘朕不吝公侯之赏’,此言激励三军,天下皆知。如今秦大人功成,陛下金口玉言……”
后面的话,李申没有再说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当初那句话,在很多人听来不过是激励士气的说辞。
只要你守住辽山关,就有公侯之赏。没想到这秦浪不但守住了,竟然把吴三槐都抓回来了。显然这肯定是足以匹配“公侯之赏”的泼天大功!
现在,难题摆在了面前。
赏?怎么赏?
按照当初的圣旨,至少也该是个“侯”爵吧?
一个二十五岁的侯爵?
大乾开国至今,以军功在如此年纪封侯,闻所未闻!
李申此话一出,方才还热火朝天的金銮殿,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,迅速冷却下来。许多官员脸上的激动之色尚未完全褪去,便已凝固。
秦浪这晋升的速度,也实在是太快了。
问题是,一个萝卜一个坑。
满朝文武,多少人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