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等巡洋舰,‘无畏’级,七十四门炮。”
“四等巡防舰……”
“五等……”
“六等护卫舰……”
高自在的声音很平静,他随手从车上拿起一卷,解开绳子,在何稠面前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艘狰狞而优美的海上巨兽。繁复的线条,精密的结构,从龙骨的铺设,到每一层甲板的火炮布局,从桅杆的高度,到帆索的穿插方式,每一个细节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,精密到了毫厘之间!
那已经不是图纸了。
那是一个活生生的,拥有生命的钢铁巨兽!
何稠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一辈子都在造船,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时代所有工匠的顶峰。可看到眼前这张图纸,他才知道,自己不过是个在山脚下堆沙堡的孩童。
“这些……”高自在指着那几辆马车,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从一等到六等,一共六个级别,十几种不同型号的战舰,全套的图纸,都在这里了。”
“何老,从今天起,这些,就全都交给你了。”
他将手里的图纸,郑重地塞进何稠的手中。
那微凉的羊皮纸,此刻在何稠手里,却重如泰山。
“你现在的任务,不是造船。”高自在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是消化!把这些图纸,每一个符号,每一根线条,全都给我吃透!然后,培训工匠!”
“我从剑南道给你调来了一批最优秀的工匠,他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懂什么叫标准化,什么叫流水线。这些人,以后就是你的班底,是未来大唐所有船厂的种子!”
“你要做的,就是带着他们,把这些图纸变成现实。等江南的干船坞一建好,我需要你立刻就能组织起人手,让第一艘战舰的龙骨,躺在坞底!”
“何老,盖伦船的建造难度,可不是你们以前造的那些楼船、沙船能比的。这不光是体力活,更是技术活,是脑力活!你,还有你手下的每一个人,都得把脑子给我转起来!”
何稠抱着那卷图纸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看着高自在,浑浊的老眼里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,高自在砸碎他那艘海鹘船模型时,说的“垃圾”二字,不是羞辱,而是一种鞭策,一种引领。
这个年轻人,为他,为大唐所有的工匠,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!
“大人……”他哽咽着,双膝一软,便要跪下。
高自在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扶住,没好气地说道:“哭什么哭?多大岁数了。有这哭的工夫,不如多看两张图纸。时间宝贵,别浪费在我身上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尖细的嗓音,突兀地从院门口传了进来。
“高大人!李将军!陛下口谕,议会紧急召集,请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武官,即刻前往太极殿议事!”
一名内侍打扮的小黄门,正站在门口,气喘吁吁地喊道。
高自在的眉头猛地一皱。
他回头,恰好对上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,正俏生生站在不远处廊下的李秀宁的目光。
她的脸上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怒火,那双凤眼里,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,以及一丝……看好戏的玩味。
高自在瞬间明白了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将那副欠揍的表情又挂回了脸上,对着身边的何稠和一众亲兵小声抱怨起来。
“他妈的,还让不让人干活了?”
“一天到晚就是开会,开会!”
“老子这新世界的大门才刚开一条缝,就又要回去跟那帮老东西扯皮了。”
他长叹一口气,脸上写满了悲愤和无奈。
“唉,又要开始吵架了……烦啊!”
“也不知道这次,能从国会那帮老爷身上,再抠出多少经费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