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饭饭的痛苦,感受到了那份跨越物种的血脉亲情,所以他愿意去冒这个全世界都认为是疯了的风险。
只是……这个风险,实在太大了,大到足以将他自己,将整个村庄,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……好。”
良久之后,苏晚晴才从牙缝里,艰难地挤出了这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,充满了妥协与无力。
“你等我,我马上联系周教授。但是林霁,我必须警告你,无论周教授怎么说,无论他的评估结果是什么,你都绝对,绝对不能,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,去轻易靠近那头熊!答应我!”
她的语气,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林霁的声音里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挂断电话,林霁静静地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等待着。
夜风清凉,带着山林草木的芬芳,吹拂着他的脸颊。
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,虫鸣声此起彼伏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宁静而美好。
可他知道,在那片宁静的黑暗中,正潜伏着一个巨大的变数。
一个可能带来毁灭,也可能带来新生的变数。
周教授的答案,将直接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,决定着饭饭的未来,甚至决定着“半亩云”的未来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大约半个小时后,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苏晚晴的电话,准时打了过来。
林霁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但这一次,接电话的,却不是她。
而是一个苍老、沙哑,但却充满了凝重和严肃的、属于周正清教授本人的声音。
电话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,让那声音显得愈发遥远而郑重。
“是……是林霁,林小友吗?”
“周教授,您好,是我。”
林霁站起身,态度恭敬。
“小林啊……”
周教授长长地,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,穿过电波,清晰地传到林霁耳中,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无奈、有惋惜,更有一种“恨铁不成钢”般的焦灼。
“你的想法,小苏,都已经告诉我了。作为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熊科动物的老头子,我必须用我这辈子所有的专业知识和经验,给你一个最严肃、最郑重的警告!”
周教授的语气,突然之间,变得无比的严厉,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,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,准备剖开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“你那个‘和平共存’的想法,必须,立刻,马上,从你的脑子里,彻底清除掉!”
“那不是大胆,那是无知!是对你自己、对饭饭、对你整个村子的村民极度不负责任的、自杀式的行为!”
最后八个字,他几乎是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?”
林霁平静地问道,他需要一个理性的解释,而非情绪化的驳斥。
“为什么?!”
周教授的声音,猛地提高了一个八度,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!
仿佛林霁的这个问题,是对他毕生研究的侮辱!
“因为你根本不了解,一头成年的、野生的、雄性亚洲黑熊,到底意味着什么!”
“它不是动画片里那个憨厚可爱的熊大熊二!它不是马戏团里被人拔了牙、剪了指甲,只会作揖讨食的可怜虫!它是一台活生生的、重达数百公斤的、纯粹为了生存与杀戮而演化至今的完美机器!”
“让我来告诉你它意味着什么!”
“它的奔跑速度,在爆发状态下,可以轻易超过每小时五十公里,博尔特在它面前,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!你跑得过它吗?”
“它的熊掌,肌肉盘结,力量惊人,一巴掌拍下去的瞬时冲击力可以超过一千公斤!这个力量,足以拍碎一头成年公牛的头骨!足以将一扇厚重的铁门直接拍飞!你觉得你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吗?”
“它的牙齿和爪子,演化了数百万年,就是为了撕咬和穿刺!它们能像撕纸一样,轻易地撕开汽车的铁皮!你认为你身上这层薄薄的皮肤,能起到任何防御作用吗?”
“你以为,它现在表现出的‘温情’和‘落寞’,就代表它没有危险了吗?”
“我告诉你,你错了!大错特错!”
周教授的语速,变得越来越快,如同连珠炮一般,每一个字都带着科学的冰冷和现实的残酷。
“根据你的描述,这头黑熊的行为,已经极不寻常!它之所以会在村子周围频繁活动,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思念饭饭那么简单!那只是诱因之一!”
“更重要的一个原因,很可能是,它的领地,被更强壮的同类侵占了!或者,它原来的栖息地,因为某种原因,导致食物极度短缺!它,现在正处在一种极度饥饿、极度焦虑、极度没有安全感的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