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生死之间的大恐怖,和人性深处的大光辉。
良久。
王浩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他胡子拉碴,眼眶通红。
但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桀骜不驯、总是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眼睛里,此刻,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那是如同烈火淬炼过后的……清明与坚定!
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,将彻底改变他后半生的决定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动作太急,带翻了身边的稻草。
“浩哥,你去哪?”旁边的朋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,“外面冷,别出去了。”
“松手。”
王浩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不顾朋友们的阻拦,也无视周围那些正在休息的村民们投来的、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和厌恶的目光。
他径直地,走出了祠堂的大门。
寒风呼啸。
刺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,但他仿佛毫无知觉。
他一步一步,踩着泥泞的雪水,走到了那个正在指挥众人加固桥墩的、忙碌的身影面前。
林霁正在扛着一袋沙包,感受到身后有人,停下了动作。
周围干活的村民们也都停了下来,目光聚焦在这个格格不入的城里人身上。
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铁锹,眼神不善。
然而。
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惊讶的目光注视下。
王浩没有争辩,没有抱怨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!
双膝一软,重重地,跪在了那冰冷刺骨的、混杂着尖锐碎石、泥土和冰雪的地上!
这一跪,没有任何护具,结结实实。
膝盖骨撞击冻土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挺直了腰杆,然后,将自己的额头,深深地,磕在了地上!
一下!
“咚!”
两下!
“咚!”
三下!
“咚!”
每一个头,都磕得是那么的用力,那么的实在!
发出了令人心颤的闷响!
地上的冰碴子刺破了他额头的皮肤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,混合着泥水,顺着鼻梁流下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直到周围的村民们都从惊讶变成了不知所措,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他才缓缓地,抬起那张布满了泪水、鲜血和泥土的、狼狈不堪的脸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举动而停下手中活计、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林霁。
那个男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这世间万物,都无法动摇他的心智。
王浩的嘴唇剧烈哆嗦着。
他用一种嘶哑到了极点,仿佛声带都在撕裂,但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霁……霁神……”
“对不起!”
这三个字,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……王浩!为我之前的无知、狂妄、和愚蠢,向您,向溪水村所有的乡亲们,郑重地,道歉!”
他大口喘息着,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迹。
“是我狗眼看人低!是我不知天高地厚!是我为了那点可怜的流量,差点害死了我的朋友!更是您,不计前嫌,在暴雪里把我们像狗一样拖了回来,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!”
“我……我真不是人啊!我就是个混蛋!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!”
“您打我吧!您骂我吧!哪怕您现在让我从这桥上跳下去,只要能让您消气,只要能赎我的罪,您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说完,他便再次,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,长跪不起!
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在场的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村民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见过这年轻人嚣张跋扈的样子,却从未想过,这种富家公子哥,竟然能做到这一步。
那脸上的厌恶,渐渐被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取代。
而林霁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深邃,仿佛能看穿王浩的灵魂。
良久。
林霁才缓缓地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喜怒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:
“你的道歉,我收下了。”
“但你该道歉的,不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好奇而围拢过来的村民,扫过那些正在搬运石块的老人,扫过那些虽然贫穷却依然善良的面孔。
“你该道歉的,是那些因为你的无知和狂妄,而差点被你连累的、你的朋友。”
“你该道歉的,是那些被你们的噪音和无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