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烟灰缸里,已经塞满了还没抽完就被狠狠掐灭的烟头。
那些名贵的香烟尸体堆积如山,散发着焦糊与金钱燃烧后的余烬味道。
玉泉酒厂的老板钱总,此刻正瘫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。
沙发皮质极软,将他那肥硕的身躯深陷其中,仿佛是一个正在吞噬他的沼泽。
他满脸油汗,那是一种虚到极点的冷汗,顺着层层叠叠的下巴流进衣领,让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缝着算计人的小眼睛,此刻充满了骇人的红血丝,瞳孔涣散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奢华的吊灯,嘴里像是着了魔一般,不停地机械念叨着:
“完了……这下全完了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那云雾酒厂不仅没倒,反而越活越精神,咱们投进去打价格战的钱,全都打了水漂了啊……”
这种绝望并非空穴来风。
短短半个月,玉泉酒厂的市场份额如雪崩般下滑,原本那些即使没有销量也能撑场面的老客户,如今纷纷倒戈。
银行的催贷电话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,从早响到晚。
在他对面,阴影里坐着两个面色同样难看的人。
一个是当初背叛云雾酒厂、满以为能飞黄腾达的孙茂才。
这会儿他正缩着脖子,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单人沙发的最角落里。
他手里捧着个已经凉透的茶杯,双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,瓷杯盖和杯身碰撞,发出细碎而恼人的“叮叮”声。
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跳槽时的意气风发?
此时的孙茂才,活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,眼中写满了后悔与恐惧。
后悔自己看走了眼,更恐惧如果秦璐这边也倒了,他在整个省城的酿酒圈子里,将再无立锥之地。
而另一个,则是穿着一身深紫色干练职业装,画着精致得有些锋利的妆容,但此刻面部表情却扭曲得有些狰狞的女人——秦璐。
秦璐坐在主位上,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摇晃,红酒挂在杯壁上,如同一道道猩红的泪痕。
听着钱总那如丧考妣的碎碎念,她眼中的戾气终于积攒到了爆发的临界点。
“砰!”
秦璐狠狠地将手中的高脚杯砸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。
虽然杯子质量极好没有碎裂,但鲜红的酒液飞溅而出,泼洒在桌面和地毯上,像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,在这压抑的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闭嘴!嚎丧什么嚎丧!我还没输呢!”
她那尖锐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,带着歇斯底里的震怒,吓得钱总浑身肥肉一颤,孙茂才手中的茶杯更是差点脱手飞出。
秦璐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如刀般刮过眼前这两个不争气的男人。
“钱总,亏你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,你这就是没出息!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?哪怕是天大的坎,只要人没死,就有翻盘的机会!”
她咬牙切齿,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,破坏了原本的美感,显露出一股恶毒的刻薄。
“那个林霁,不过是个有点狗屎运的乡下泥腿子,就把你吓成这样?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还像个老总吗?简直就是个遇到点挫折就只会尿裤子的废物!”
钱总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不敢反驳半句。
他苦着脸,拿起桌上的纸巾,慌乱地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新汗,声音颤抖地辩解道:
“秦小姐,您是有所不知啊……不是我胆小,实在是那小子太邪门了啊!”
钱总咽了一口唾沫,仿佛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带着某种诅咒。
“你看看他那些手段……咱们本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,结果呢?反倒是咱们雇去的人进了局子。”
“又是抓盗猎的,又是救老英雄的,那些视频在网上疯传,现在官方都护着他,那是把他当成了乡村振兴的标杆在树立啊!”
“咱们搞那一套舆论战,黑他在酒里掺假、黑他环境污染,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根基!只要那个‘英雄’的光环还在,老百姓就信他!再这么耗下去,不等他死,我的厂子就要先被拖垮了!”
钱总越说越激动,甚至带着一丝哭腔。
他是真的怕了。
那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失败,更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强大对手时的无力感。
“哼,根基?”
秦璐冷笑一声,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她缓缓站起身,尖细的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清脆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另外两人心上的丧钟。
她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,双手抱臂,看着窗外省城繁华璀璨的夜景。
霓虹灯光映在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