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霁笑了笑。
“来,帮我把这些丝合一下股。“
缫出来的单丝太细了,直接用的话容易乱,需要把几根单丝合在一起拧成一股,这样才有足够的强度和粗细来进行后续的织造。
这个活儿需要两个人配合。
一个人在这头牵着丝头,另一个人在那头摇纺车把丝拧在一起。
林霁负责摇车,苏晚晴负责牵丝。
“你拿稳了,别让它打结。“
“知道了,你别摇太快。“
两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,中间隔着一段金色的丝线。
随着纺车转动,那几根单丝被慢慢地拧成了一股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那段丝线在两人之间发出了柔和的金色光芒。
苏晚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丝线,嘴角微微弯着。
林霁摇着纺车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那些细碎的绒毛都被照得发亮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龙桑叶特有的清香,混合着丝线上还残留的淡淡蚕蛹气息。
安静。
美好。
就像一幅古画里的场景——男耕女织。
不对,现在应该是男摇女牵。
意思差不多。
合好股的金丝被整齐地缠在了一个玉白色的瓷轴上。
这种缠法也有讲究,要一层压一层,松紧一致,不能有任何交叉或缠绕,不然用的时候就会打结。
做完这些,林霁看着剩下的那些金丝,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。
他从屋里把那张修复好的古琴搬了出来。
那张琴上面用的还是之前他自己搓的普通丝弦,虽然音色也不错,但他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意思。
“要不试试?“
他从金丝里面挑出了几根最均匀最结实的,按照七根弦的粗细要求合股拧制。
粗的做低音弦,细的做高音弦,每一根都反复拧了好几遍确保张力一致。
然后他把原来的丝弦全部卸下来,换上了这几根金色的新弦。
上弦的过程比做弦还要讲究。
每根弦的松紧度不同,需要反复调整琴轸的位置,一点点地拧到那个恰好的紧度。
太松了音调发闷,太紧了音调发尖。
必须不松不紧,恰到好处。
林霁调了足足半个时辰,才把七根弦全部调好。
然后他坐在了琴前。
右手的中指搭在了第四弦上。
轻轻一拨。
“铮——!“
一声清亮到了极致的琴音从指尖弹出来,像是一颗水滴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里。
那声音跟普通丝弦完全不同。
普通丝弦的音色是柔和的、温润的,像水像雾。
但黄金天蚕丝做的琴弦,那音色里多了一种金属的质感。
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属感,而是像金钟玉磬一样的、带着共鸣和余韵的通透。
清脆、激昂、穿透力极强。
一声弹完之后,那余音能在整个院子里回荡好几秒钟。
林霁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快速移动。
他弹的是一首古曲。
那旋律一出来,苏晚晴就听出来了。
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凤求凰。
“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。“
那是古代最着名的求爱之曲。
林霁的手指在金色的琴弦上跳跃着,每一个音都清晰得像是在诉说一句话。
那种金石之声配上凤求凰的旋律,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妙化学反应。
既有金戈铁马般的慷慨激昂,又有儿女情长般的婉转缠绵。
苏晚晴站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那个绕丝用的竹棍。
她听懂了。
她当然听懂了。
她的脸颊在那一刻变成了那种龙桑果一样的绯红色。
一直红到了耳根。
她没有说话。
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低着头,嘴唇抿了又抿,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、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纠结表情,看着让人心里头又软又痒。
一曲弹罢。
林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弦还不错。“
苏晚晴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你就只夸弦?“
“不然呢?“
“……你这个人。“
苏晚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了。
走出去没两步又回过头来。
“那个手帕的事儿你别忘了啊!“
“忘不了。“
她这才真的走了,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云在飘。
林霁看着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