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**庇护,与这些执刀者维系表面和气,几乎是他们生存的铁律。
只是从前那位司官,实在算不得个东西。
银子照收,人却照抓不误,连手下几处勉强糊口的营生也时常遭了查抄。
六坊之中,数毗邻教坊司一带的帮派最为凄惶。
此刻席间起身的中年汉子,正是来自那片地界,五合帮的帮主张海,暗地里做着些见不得光的人口勾当。
自打那位叫苏清风的接任以来,这等财路便被硬生生掐断,无异于掘了他的命根。
江鹏举斜倚座上,指尖闲闲转着酒杯,目光如沾了油的刷子,缓缓掠过席间每一张脸,这才拖长了调子开口:
“有桩事,本官想同各位参详参详。”
众人皆放下杯箸,齐齐望向主位。
江鹏举不紧不慢道:“诸位也知晓,镇武卫公务冗杂,平日还需维系北城六坊的太平。
奈何朝廷拨下的饷银实在有限……”
话未说尽,那张海已霍然离席,声音洪亮,截住了话头:“大人不必多言!您的难处,我等岂有不知之理?”
“我五合帮愿献上五万两白银,略尽绵薄,能为您分忧,是张某的福分。”
话音落下,席间骤然一静。
所有目光如冷箭般射向张海。
各帮首领无不瞠目,脸上写满了骇然。
五万两?
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了!
你自要充那仗义疏财的好汉,可曾想过我等如何自处?五万两绝非小数,抵得上他们好些年的血汗积蓄。
平心而论,前任那位虽拿钱不办事,每次所索也不过数百、数千两而已。
众人交换着眼色,胸中已是骂声翻腾。
若到此刻还看不出其中门道,他们也白在这泥潭里打滚了。
今日这宴,分明是请君入瓮的局,张海这滑头,竟抢先一步,将他们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。
正各自焦灼,进退维谷之际,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,一名镇武卫仓皇闯入,面无人色。
“大人,出事了!”
江鹏举眉头一拧,斥道: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讲,何事?”
那卫兵瞥了眼满座众人,欲言又止。
“说!”
江鹏举声调骤寒。
“是……苏清风大人,他回城了!”
“什么?!”
江鹏举如遭雷击,猛地从座上弹起。
额角顷刻间沁出密密的冷汗,一股刺骨的凉意自脚底窜起,直冲天灵盖。
席间众人默然,彼此眼中映出同样惊疑不定的影子。
李琦远离席起身,拱手行了一礼:“江大人,家中忽有急务,容某先行告退。”
余下宾客见状,亦纷纷起身告辞。
名号如影,声威似树。
那位杀神既已重返皇城,谁还敢在此久留,徒留日后清算之患?
待江鹏举从怔忡中惊醒,楼阁内外早已空寂。
环顾四周,唯见张海木然呆坐椅中,眼神涣散。
江鹏举牙关一紧,急声道:“速备马!往兵部侍郎府!”
***
北皇城总司西院。
苏清风斜倚在太师椅中,指尖闲闲掠过密报纸页,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:“这位江大人,倒真未教我失望。”
唐琦奉上一盏新沏的热茶,姿态恭谨。
苏清风搁下文书,接过茶盏,眼中笑意隐约。
他人虽离了此地,手底的眼线却从未撤去。
镇武司内半数人马皆受生死符所制,符印一日未解,便一日不敢生叛。
若非他离去前有意布置,凭江鹏举那点能耐,岂能翻出什么风浪?
苏清风眼帘微垂,语气淡如轻烟:“去探探那位兵部侍郎的底细罢。”
“这般人物,我不信他能纤尘不染。”
纵容江鹏举动作,除却要寻个由头料理他,更深一层,是想钓出藏在水下的大鱼。
昔日斩杀那群世家勋贵子弟,虽有程城宏全力周旋,那些门阀岂会轻易甘休?
二人言语间,一名镇武卫自外疾步而来,躬身禀报:“大人,无垢司遣人求见。”
苏清风随意挥了挥手,令其先退。
唐琦面露犹疑:“大人,此中可有蹊跷?”
苏清风侧目瞥他一眼,起身朗笑:“何惧之有?”
“不过是个无垢司的小内侍,又不是督主亲临。”
但他心底仍掠过一丝微澜:无垢司的人为何而来?
前往天下第一庄所办之事,乃程城宏亲授密令,知情者寥寥,更属绝密。
宫中那位即便再心急,也不至于遣无垢司的太监来取吧?
苏清风振衣而出。
金丝玄鸟祥云纹的大氅垂落肩背,腰间断魂刀沉静悬佩,面容未